第一百四十五章:玉骨生意,灼心无声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鼻尖,却停住了。
冬凝抬眼,月光正好落在他侧脸。绷带缠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你是来包扎,”他声音低缓,似在克制什么,“还是来要我命的?”
这句话带着调情的味道。
他把用在燕南霜、用在他那些姬妾身上的那一套,又原封不动地搬到她面前?
冬凝懒得跟他争辩,抬脚就往他小腹踹去。他却像是等了这一刻很久,一把攥住她的脚踝,五指收紧,掌心滚烫。
实际上,方才她踢他的时候,左燕臣便想这样做了。
燕雪鹤一路同她说了什么?她又回应了什么!
他答应过不碰她,可今晚是她先招惹他的。
冬凝的脚被他裹在掌中,左燕臣呼吸微重。
她的脚掌纤细,脚背薄而透,能隐约瞧见淡青色的筋管细伏于白腻的皮下。足趾颗颗匀净,圆润饱满,此时因羞愤而紧紧蜷起,趾尖泛着浅浅的粉。
这太亲密了……冬凝胸口堵得发闷。
“放开——”她声音含着怒意,又不敢高声。杜沧海没回来,但楼雪染还宿在东院。
左燕臣没放。拇指反而轻轻压在她脚背凸起的骨节上,仿佛在丈量什么,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
她浑身一颤,另一只脚蹬上来,他却更快地欺身压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半撑半坠地覆住她,将她那点挣扎再次嵌回褥子里。
“嗯。”他应得漫不经心,目光如墨坠下来,落在她抿紧的唇角,又缓缓移向她起伏的锁骨。
今夜月光太亮,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一览无遗。
不是平日里对旁人的疏淡和冷冽,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着,暗沉沉的舔上来。
冬凝在他身下快僵成一张弓,呼吸越来越急。他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但却沿着她小腿外侧缓慢地往上攀,极为耐心。
掌心擦过她膝窝时,冬凝整个人弹了一下,膝弯下意识曲起来,反倒把他的腰卡得更紧。
“左燕臣,你……混蛋!”她声音变了调,听不出是怒是慌,打着颤。
“我什么?”他低下头,鼻尖终于抵上她的。
二人呼吸缠在一起,近得她眼里全是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你方才踢我……”他空着的手往下压住她的膝侧,“就知道会这样。”
她伸手撑住他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你说过不碰我的。”
月光凝在她仰起的脸上,她眼眶里那层薄有水光。
“我不是要给你疗伤,”她侧过脸,咬牙道:“是你身上还渗着血……我睡不着,还有半个时辰才过十五。”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团火明明灭灭,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松开又绷紧,而后再松开。
而后,他俯身下来。
她偏头想躲,但他更快。
他没有吻她的唇,他偏过脸,滚烫的嘴唇落在她鬓边,贴着她耳廓上方那一小片细软的绒毛,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极轻极慢地碰了一下。
呼息喷在她耳后,烫得她半边身子都酥麻。
“……你赢了。”他声音沉得不像话,几乎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他从她身上起来,摸黑出去。
冬凝缩回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
可鼻头还是发酸。
庞官人碰她,她恶心,恨不得杀了对方。而他……她虽万般不愿,备感折辱,但很明显,那种感觉……并不一样。
她活不长久了,她只想替谍报营洗刷冤屈,替死去的百姓讨个公道。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回东陵,回到兄嫂身边,像老头子的妻子一样,死在故土。
他不爱她,凭什么这样待她?
她本来不想恨他了。可此刻,她却又恨起来。
黑暗中,燕雪鹤的提议在她脑里一点点浮上来。
灯火重新撵亮,他的气息来到她背后。
“起来。”
她没理他。
“你起来,还是我动手?”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冬凝猛地掀被坐起,死死盯着他。
碗沿碰到她唇边,红彤彤的血盛在白瓷碗里,映着灯火,泛着暗沉的光。
“喝了。”他命道。灯下,他脸色透着一丝苍白。
她自然知道他方才出去做了什么。
冬凝垂下眼,盯着碗里那片红,“以后不用了,我自己会解决。”
“秦冬凝,别逼我用灌的。”他冷冷回道。
她从小是个乖巧的孩子,不爱为难别人,也不爱为难自己。
“你也这样逼燕南霜吗?”她忽然问,随即倏然从他手上拿过碗,像喝酒一般,仰头猛地灌下去。
眼泪却簌簌地掉进碗里。
左燕臣站在那里,看着她颈上跃动的青筋,心如刀割。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没说,只抿紧了唇。
他不能要她,他怕辜负了那个人,却又不甘放她走。
他以为她会摔碎碗,或者泼在他身上。
但她喝完,只是把碗塞回他手里,擦了擦嘴,便转身躺下,背对着他。
左燕臣拿着那只空碗,指节泛白,几乎要将之捏碎。
灯火再次熄灭,他翻了个身,面朝外。
窗外的月今夜格外圆亮,可落到屋中,却一地惨白。
翌日。
冬凝醒来时,左燕臣已不在。
桌面放着早膳,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她的眼睛还有些浮肿,洗漱过后,她简单地画了个浅浅的妆容,遮住眼头的狼狈,换了套利索的窄袖衫裙,顾不上用膳,便匆匆往议事厅赶。
推门进去,除了楼雪染,各人都在。
众人齐齐看来,还好,他们还没出去,不算太晚。
当中坐着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眉眼间俨有将气。
她正要道个歉,燕南霜先开了口,淡淡道:“左王妃,合着把这儿当王府了?在王府里,您想睡到几时便睡到几时,左王惯着您,满府的丫鬟婆子候着您,谁也不敢吭一声。可您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左燕臣坐在主位,目光微暗,唇角抿了一下,但并未出声。
冬凝早有预料,微微别开脸。
“对不住,是我晚了。”她坦然道。
燕雪鹤却淡淡接了一句:“郡主言重。我等此前遇袭,王妃受惊,昨日又被掳,饱受惊吓,今日歇息也不为过。”
他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方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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