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阴阳榜 > 第一百一十九回 月谒静微斋

第一百一十九回 月谒静微斋


司徒千语缓缓旋过身形,语声淡静无波:“如今我早已卸去林堂堂主之位。奚茱,起身回话。”
奚茱徐徐直起身躯,嗓音依旧恭谨:“堂主,属下能再见您一面,我……”
话音未至尾声,喉头骤然哽咽酸涩,滚烫热泪已然夺眶而出,簌簌滚落面颊。
司徒千语见她这般情态,轻迈莲步上前,抬手稳稳握住奚茱双手,柔声缓慰:“前几日我偶遇雄琛,听闻暗月神教已然全盘覆灭。事后我即刻放出林堂专属的竹木暗讯,本未抱半分期许,未曾想你竟能顺利接讯、奔赴至此。”
奚茱泪眼朦胧,哽咽低语:“幸得堂主往日悉心栽培,传我隐匿潜行、布设暗哨之术,属下方能数次避过追杀,于乱世刀戈之中苟活至今。”
司徒千语神色微敛,轻声道:“那日覆灭教中之事,你所见的种种细节,尽数说与我听。”
奚茱强忍悲戚,敛定心神,沉声回禀:“那日听闻堂主弃婚远走,属下心中暗自庆幸。可教主因此勃然大怒,正要调动全教之力追缉于您,一队神秘势力骤然突袭总坛。来人尽数黑衣覆面、鬼面遮容,个个身手超绝,皆是江湖顶尖高手。”
“我教全员死力相抗,依旧难挡对方威势,教主当场殒命。属下不敢妄动,只得潜藏暗处蛰伏观望,随后拼死袭杀一名黑衣死士,换其装束混入敌众,方才觅得一线生机,侥幸逃出生天。”
司徒千语微微颔首,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沉沉幽色,低声道:“不曾想江湖之中,竟潜藏这般武学凌驾雄天教主的隐秘势力。你可查清,这批鬼面来人究竟隶属何方?”
奚茱闻声,当即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古朴木牌,双手奉至司徒千语身前。
司徒千语伸手接过,凝眸细观良久,秀眉骤然紧蹙,面色瞬间沉凝如霜。
默然片刻,她缓缓抬眸,语声郑重叮嘱:“你暂且退下,继续潜伏暗处,探查各方动静。往后你我以林堂独门暗讯互通音讯,在外行事务必步步谨慎,好生保全自身。”
奚茱深深躬身行礼,恭声道:“属下谨记堂主吩咐。”
她转身正要离去,忽又驻足回首,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赤诚:“堂主,此生尚能再追随您左右,是属下莫大荣幸。”
司徒千语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笑意。
奚茱见此,心头暖意翻涌,纵身掠起,身姿轻灵如影,转瞬便消融于夜色之中,无踪无迹。
奚茱离去后,叶晨方自院落浓荫暗影之中缓步踏出。
司徒千语看向叶晨,轻声道:“他们只会在我孤身一人时才会现身。”
叶晨淡淡扬唇,从容应道:“这般暗处行事的规矩,我心中早已明晰。”
他随即正色开口追问:“此番可有查到有用线索?”
司徒千语将手中古朴木牌递至他掌心,语声沉静:“如此看来,雄琛所言句句属实,暗月神教覆灭、雄天殒命,皆是确凿实情。”
叶晨垂眸凝视木牌纹路,看清其上刻印三字,不由低声动容:“暝衁会?”
他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满是惊疑:“我闯荡江湖至今,从未听闻此等势力名号。”
司徒千语缓缓颔首,沉声附和:“我栖身暗月神教多年,遍历教中秘辛,亦从未听闻此名。”
叶晨语声骤然添了几分冷冽:“由此可见,这是一股常年隐于世间、从不显露行迹的诡秘势力。昔日云剑山庄旧案,如今暗月神教满门覆灭,桩桩件件皆与暝衁会息息相关,他们必然在暗中筹谋一场搅动江湖的惊天阴谋。”
司徒千语眸光沉凝,郑重颔首:“我亦是这般揣测。眼下所有蛛丝马迹,尽数指向暝衁会,唯独无人知晓,其暗中图谋究竟是何等秘事。”
叶晨轻轻一叹,缓缓道:“早前曾听江湖说书前辈提及一桩上古秘辛,世间存有至宝,名曰两仪玄珠。后来我偶遇慕容砚,他手握两仪阴珠,而阳珠早已被一名鬼面人夺走。如今细细复盘推敲,当初劫走阳珠之人,多半便与这暝衁会有关。”
一语落罢,司徒千语眉间顷刻覆上一层浓浓愁云,抬眸望向叶晨,语声沉忧:“晨哥,我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叶晨见她眉眼忧戚、神色不安,当即上前轻执她纤柔素手,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你且放宽心,纵使前路风波万丈、险象环生,我必护你一世安然。”
司徒千语轻轻摇头,眼底忧色更浓:“我忧心的从来是你。昔日寻觅水晶幽兰,你几度身陷坠崖绝境;昨夜梦魇缠身,又见你孤身坠入万丈深渊。如今密查暝衁会,前路迷雾重重、吉凶难测,我实在惧你身陷危局。”
叶晨心下微震,握着她的手不觉收紧,温声宽慰:“幻梦皆是虚妄,无需挂怀。先师昔年曾训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今师父音讯渺茫、生死未卜,我辈身负侠义,行走江湖便当恪守正道。如今暝衁会暗流汹涌、祸乱四方,纵使我袖手旁观,终究也难独善其身。”
夜色渐深,月华寂寂洒落庭院。
二人月下并肩静立,默然相偎。前路茫茫,风波暗涌,祸福吉凶,皆未可知。
京城长街,灯火繁奢,喧嚣未歇。
徐翀一袭玄黑锦衣卫飞鱼劲装利落衬身,青丝高束成髻,头戴制式乌纱官帽,帽侧黑绸长带随晚风轻轻翻卷飞扬。他侧脸线条冷峭凌厉,一双眼眸沉敛锋芒,如淬霜利刃,不染半分烟火。脊背挺拔如苍松立崖,衣背暗绣盘龙锦纹,于墨色衣料间隐现冷光,暗藏威仪。腰畔悬一柄錾纹绣春宝刀,身后负长弓、铁羽箭囊,一身凛冽杀伐之气尽数敛于周身,不怒自威,慑人心魄。
只见他足尖轻点飞身落于鞍马之上,扬鞭一振,骏马踏碎长街烟尘,疾驰远去。
穿遍京城熙攘长街,辗转三道幽深窄巷,方寻得一处毫不起眼的私馆,匾额小字题作静微书斋。
徐翀翻身下马,抬步从容入馆。
堂内四壁书架林立,层层叠叠堆满经史子集、古今典籍,满目书香,与寻常文人书斋别无二致。一盏青铜古灯燃着幽幽微光,暖光摇曳。一名眉目儒雅的老者静立书架之前,垂眸细细整理书卷,神色平和淡然,不见半分异样。
老者闻声抬眸,温和浅笑:“客官可是前来借阅典籍?”
徐翀默然自怀中取出一枚鎏金腰牌,抬手递至老者眼前。
老者目光扫过腰牌,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轻声开口:“大人,请随我来。”
老者转身引路,穿过外堂,直入书斋深处内室。他俯身探至太师椅下轻按机关,细微机括轻响悄然传开,身侧厚重高大书架缓缓向内平移,一道幽深黝黑的暗门豁然显露。
老者侧身抬手,低声示意:“大人,请。”
徐翀抬步踏入暗门,身后石壁随之悄然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狭长密道之内,两侧壁灯烛火被穿堂夜风卷得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人影映在石壁之上,扭曲游移、忽长忽短。曲曲折折行过半柱香光景,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密道尽头,一座清幽木屋静静伫立,窗棂缝隙间灯火点点、暖意融融,与密道终年不散的阴冷寒凉,判若两境。
徐翀缓步至门前,指节轻叩木门三下,声响清浅沉稳。
屋内即刻传出一道利落沉肃的话音,简洁干脆,无半分多余:“进。”
徐翀抬手轻推木门,身形一旋从容踏入屋内,动作干脆利落,未起半分响动、不扰分毫静谧。落地一瞬旋身反手,悄无声息合上房门。
屋中陈设简素清雅、简约规整,正中置一方木质方桌,四周错落摆放数把木椅。里侧立着一道半透纱质屏风,薄纱朦胧如烟,隐隐遮蔽后方景致,仅能窥见一道端正人影静坐屏后。屋角一尊香炉静静伫立,缕缕淡烟袅袅升腾,清雅香气漫遍全屋。
方桌主位端坐一人,年过半百,身形颀长挺拔,肩背笔直挺拔,无半分老态佝偻。面容清癯,颧骨微耸,眉眼深邃,自带三分朝堂威仪、三分岁月倦色。
须发已染斑驳霜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整整洁洁。官帽端正冠顶,鬓角裁齐如刀削;一身锦袍平整垂顺,遍寻不见一丝褶皱,端的是沉稳端方,气度雍容。
徐翀垂身躬身,拱手行礼,语声恭谨肃穆:“李丞相。”


  (https://www.lewenn.net/lw61822/406225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