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准备
“林桑，你有所不知。”影山少佐在一旁冷冷地开口，“修罗那个魔鬼，在一个月前炸了横山大将的装甲专列后，并没有停手。这段时间，军统的别动队和**的铁道游击军，就像发了疯一样，沿着京汉铁路线开始疯狂破坏！”
影山咬着牙，眼中满是血丝：“不仅是炸铁路，他们连皇军的押运兵站都敢打。最致命的是，只要他们探查到是挂着大日本帝国膏药旗的军用列车，或者是重兵护卫的装甲列车，他们就连桥带车一起炸进河里！这半个月来，我们已经损失了三列军火补给！”
及川少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批冬装和药品再出事，前线的十万皇军在泥泞和严寒中，绝对熬不过常德城里那些死守的中国军人的意志。到时候输了这场会战，我是要剖腹向天皇谢罪的。”
林烨坐在椅子上，表面上是一副忧心忡忡、替主子分忧的嘴脸。
但脑海中，一台精密的战争推演计算机正在飞速运转。
日本人的后勤线瘫痪了。他们现在面临着一个死循环：派重兵押运军列，目标太大，百分百会被各路抗日武装当成活靶子给炸了；如果不派兵，那五万套冬装就只能烂在北平的仓库里，前线就会冻死。
“对了，破局的钥匙……”林烨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简直是老天爷，或者说日本人自己，把如何将军需库里的东西安稳无缺地送到自己手里的局，给摆好了。
“将军阁下。”林烨突然放低了声音，身子慢慢探向桌面，眼神中闪烁着商人才有的狡猾与冒险的光芒。
“哦？林桑有何高见？”及川抬起头。
“既然皇军的军用列车目标太大，容易引来那些抗日分子的亡命袭击。”林烨压低声音，“那我们为何不玩一出瞒天过海？用民间的商用货运列车，来替皇军运送这批救命的冬装？”
“商用列车？”及川和影山对视了一眼，眉头微皱，“民用列车连最基础的装甲都没有。如果是运煤或者运布匹也就算了，要把五万套军装和三千箱药品装上去，一旦遇到游击队，连个反击的掩体都没有！”
“将军。”林烨耐心地解释，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神秘，“您想一想，游击队为什么要炸皇军的军列？因为他们有情报，知道那是皇军的命脉！但如果是林某名下的商会，去向总署申请一列由旧车皮拼凑的民用货运专列呢？”
林烨端起酒杯，在桌面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水线，直指南方。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这列火车运送的是从奉天倒腾来的一批废旧棉花和工业盐，运往武汉卖给那边的纱厂。”
“为了演得逼真，前后的几节车厢里确实装上这些不值钱的破烂。但中间那十几个全封闭的闷罐货车里，装的却是皇军前线的救命物资。我们不派大批穿着黄呢子大衣的宪兵在车顶或者车站戒严，那简直是在脑门上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烨的眼睛死死盯着及川：“那些游击队再疯狂，他们的炸药也是金贵的。他们绝对不会为了炸烂一车不值钱的破棉花，去冒着生命危险炸断大桥。我们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炉里煤块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及川少将和影山少佐都是在情报和后勤系统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林烨这番说辞，立刻在他们脑海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民营外衣掩护……这招偷天换日，在兵法上确实是一招奇兵。”影山少佐推了推发光的眼镜框，以一个特工的角度分析道，“如果由林桑您的商会出面办理发车手续，我们在装车时在夜间掩人耳目进行封闭作业，确实能极大程度地骗过**和军统在火车站的眼线。”
及川少将的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但他是个极其谨慎的官僚：“主意是好的。但林桑，五万套冬装和三千箱最纯的盘尼西林，这是足以影响整个大东亚战局的战略物资。就这样放在几节破铁皮闷罐子里，连一个守卫都不带，万一中间出了个闪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当然不是一个守卫都不带。”
林烨怎么会听不出及川的弦外之音。上位者永远不会百分之百信任一个商人，即使这是一个立了功的商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烨主动退让，并且抛出了让日本人彻底安心的诱饵，“将军阁下可以在宪兵队里，挑选一个排的最精锐的特种士兵。让他们脱掉军装，换上破旧的棉袄和夹克，打扮成我商会押运货物的武装护院伙计。所有的武器全部藏在车底或者货箱下面。”
林烨拍了拍胸脯，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到时候，我亲自跟车押运！如果前面遇到伪军或者地方杂牌军敲竹杠，由林某出面用大洋应对；如果真遇到了不长眼的土匪，车厢里那几十个特种宪兵，足够把他们打成筛子。将军，您看这安排，够不够稳妥？”
及川少将死死盯着林烨的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钟。
林烨的眼神毫不避让，坦荡，贪婪，又带着一种想要向皇军主子表忠心的迫切。
“好！”
及川少将猛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林桑，如果是别人提出这个计划，我绝对会当场枪毙他。但如果是你，我愿意拿我肩膀上的将星，陪你赌这一把！”
“多谢将军厚爱！”林烨立刻站起身，深深鞠躬。
“后天夜里凌晨一点！”及川少将的声音变得严厉而决绝，“我会命令南苑军需库进入一级戒严。你把你的民用专列停在十三号月台。我会让那些穿着平民衣服的宪兵亲自将物资装进闷罐车厢，并从内部锁死铁门。”
及川走到林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酒气喷了出来：“林桑，这列火车如果能平安到达武汉口岸，大日本帝国绝对不会亏待你。但如果出了哪怕一丁点纰漏……”
“规矩林某懂得。若有闪失，林某提头来见。”
——
晚上十一点。
丰泽园的宴席在一片虚假的宾主尽欢中结束。
林烨坐进雪佛兰轿车的后座，车子缓缓驶入了漆黑寒冷的北平夜色之中。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林烨原本挂在脸上那种谄媚、畏缩的商人面具，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修罗那深渊般的绝对冷静。
“陈三，回公馆后，立刻去四合院那边给我传个话。”林烨闭着眼睛，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爷，您吩咐。”
“告诉严彪，老鼠已经出洞了。让他立刻通过地下党的情报网向南方传递消息。”
林烨睁开眼，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黑刀，锋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让八路军或者新四军在河南至湖北段的游击区，准备好至少能容纳五万套物资的隐蔽转运站。我们有一批从日本人嘴里生生抠出来的救命补给，要在路上给他们来个大挪移。”
这是一场走在钢丝上的豪赌。
日本人以为他们利用了林烨的商会掩护，找到了破解物流困局的钥匙。
但实际上。
当及川同意将那些物资装进被锁死的闷罐车厢、并且只派出三十名换了便衣的宪兵待在车厢内部的那一刻起。
这列火车，就已经被推进了修罗的手掌心之内，操纵之里了。
日本人的那三十个宪兵？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行驶列车中，在狭窄的闷罐车厢里。在全副武装、拥有夜视能力和五倍单兵素质的修罗面前。
那就是三十头待宰的猪。
林烨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昏黄路灯，
心中那台冰冷的计算器已经将整个火车的结构、
可能发生的交火时间、
物资通过空间乾坤大挪移的瞬间置换速度……全部精确到了秒。
常德。五十七师。
抗日名将余程万的这八千虎贲，此刻恐怕正蹲在战壕里，
顶着日军的炮火，绝望地等待着后方永远不可能按时送到的补给。
“撑住。”林烨冷冷地喃喃自语。
“那些原本用来冻死你们、毒死你们的补给，
三天后，会变成砸在日本人自己脑袋上的送葬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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