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困难
“咔嚓！”
手腕脱臼。
“哗啦啦……”
陈子衿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就看到自己手里那把陪伴了他整整五年、代表着军统最高荣耀的定制版勃朗宁手枪。在林烨那双仿佛被魔鬼亲吻过的双手下，犹如一件脆弱的儿童玩具。
套筒被强行卸下，复进簧弹飞在雪地里。枪管被抽出，七发黄澄澄的子弹伴随着弹匣的脱落，稀里哗啦地掉在脚下的积雪中。
整个拆枪夺械的过程。
不到点五秒。
林烨随手将那个只剩下光秃秃握把的枪身扔在地上。
“怎么可能……”
陈子衿踉跄着退后了两步，“砰”的一声撞在了破庙的土墙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卸掉的手腕，大脑陷入了一片无法理解的空白。
这种非人的速度，这种可怕的肌肉爆发力……
“你……你不仅仅是在暗中操控局势的买办……”陈子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一个看到了真神显灵的信徒，“火车站那晚狙杀横山勇的……六国饭店里亲自动手的……全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那双引以为傲的‘鬼手’。”林烨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碰过枪油的手指。
防线彻底心理崩溃。
陈子衿终于明白，为什么戴老板会下达那样一道近乎屈辱的撤退死命令。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特工手段或者暗杀去解决的目标。这是一个拥有着绝对碾压实力的怪物。
“你赢了。”陈子衿颓然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既然你就是修罗，今天我也算死得不冤。动手吧。能死在一个比我强一百倍的刺客手里，好过被日本宪兵抓去零碎地审问。”
破庙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风雪的声音似乎变小了。
林烨没有掏出那把杀过无数日军的军刺，而是走到被积雪覆盖的台阶上，轻轻掸了掸灰，坐了下来。
“如果我想杀你，六国饭店那天，你在地下室拿那三枚弹壳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林烨平淡地说道。
陈子衿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不解：“那你为什么留着我？你把黑锅扣在我头上，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引开日本人的抓捕吗？”
“那是因为你跑得不够快，运气也不够好。你既然自告奋勇去现场探查，难道还怪我在现场留了纪念品？”
林烨抬起眼眸，看着这个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军统王牌。
“不过，你能凭着一条断腿，躲过日本人全城的红眼搜查，而且还能冷静地从及川贪污案里推断出我的真实身份。陈子衿，你的脑子和你的隐忍，比你那两把破枪更有价值。”
林烨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小物件。
“啪嗒。”
东西被精准地扔在了陈子衿的脚下。
那是三个透明的小玻璃药瓶，里面装着冰蓝色的液体，以及几卷崭新且带着强烈消毒水味道的雪白纱布。
“美国原装的抗生素原液，纯度比市面上黑市流通的高出三倍。加上这几卷特制的敷料。”
林烨语气冷漠得像个发布货物的盘点员，“你大腿上的贯穿伤虽然避开了大动脉，但如果我不给你这些。以你现在的发炎程度和你躲藏的那种阴暗地下室，最迟后天晚上，你的腿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坏疽。到时候，名震天下的鬼手，就只能沦为一个拄着拐杖在北平街头要饭的废人。”
陈子衿看着地上的药瓶，那一抹冰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散发着足以让他疯狂的诱惑力。
对于一个特工来说，身体机能就是一切。
但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警惕地盯着林烨：“你们这种人，做事向来讲究等价交换。你要我做什么？替你卖命？”
“你高看你自己了，陈子衿。我身边不需要累赘。”
林烨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雪花。
“但是，戴笠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了一枚引爆麻烦的弃子。你联系不上重庆，也不敢联系北平的残存站点。你就像个孤魂野鬼。而我，恰好需要一双能帮我盯着那些我不屑于去盯着的阴沟老鼠的眼睛。”
林烨走到陈子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伤养好。在这个乱世里，给戴笠卖命和给我个人干一些跑腿的活儿，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能让你活着，而且活得像以前一样体面锋利。”
这是一场毫不掩饰的威逼和极其诱惑的利诱。
把一个军统的王牌策反成自己的门庭私犬。如果传到重庆，戴笠能气得把桌子掀了。
但此时此刻。
陈子衿看着那只脱臼垂在身侧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的救命神药。
他在军统的信仰，在看到林烨那堪称神迹般的杀戮手段后，其实早就已经动摇了。
“好。”陈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艰难地支撑着墙壁，缓缓蹲下身子，将地上的药瓶和纱布捡了起来，塞进怀里。
“你需要我这双眼睛，替你盯着谁？”
“第一件事。”
林烨转身，准备没入风雪之中，“在你的伤彻底好透之前，不要在任何日本人面前露脸。但我需要你通过你在北平黑市和下九流的那些老关系，去帮我查一个人。”
“谁？”
“及川和影山死后，华北这盘散沙，大本营是不可能让它一直乱下去的。”
林烨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不可捉摸，
“有特高课眼线传出风声。大本营军部即将空降一位特级督导官来接手北平的烂摊子。这个人姓武藤。我要你在他落地前，把他过去十年在满洲国干过的所有脏事、他的喜好、甚至是他在本土包养的几个情妇的名字，全部摆在我的桌子上。”
“武藤……难道是十年前在东北搞无人区的那个‘屠夫’少将武藤章的族弟？”陈子衿皱起了眉头。
“这不归我管，这是你的活儿了。”
林烨的声音顺着寒风远远飘来。
“药的剂量别打多了。五天后，我在东交民巷的公馆后门。如果我没按时看到情报，这瓶药，就当是给你买的断头饭。”
风雪再次覆盖了天桥下的废墟庙宇。
陈子衿靠在墙上，咬住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捏住脱臼的右手手腕，猛地一错！
“咔哒！”骨头复位。
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原本那个为了党国尽忠的冷血杀手，在这一夜，灵魂彻底易主。
他知道，北平这盘大棋。
那个代号修罗的年轻人，已经嫌杀鬼子太慢，准备开始对整个日本在这个国家的间谍与特务网络，进行连根拔起的大动作了。
····················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末。
随着几场席卷大江南北的寒流，整个中国抗日战场的局势，就像冬日里一锅煮沸了的钢水，表面上凝结着一层惨白的冰霜，暗地里却在疯狂地烧灼着每一个参战国的国运。
在南方的湖南常德。
由于那一场仿佛神兵天降的“物资大挪移”，历史的走向在这里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原本应该在日军毒气和严寒双重绞杀下弹尽粮绝、最终只剩八十余人突围的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五十七师。此刻，却像是吃下了某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狂化药剂。
八千名被称为“虎贲”的国军将士，身上穿着原本该配发给关东军的顶级防寒牛皮大衣，怀里揣着日造的烈酒。甚至连那些肠子被炸出来的重伤员，在注射了美国原装的盘尼西林后，也能奇迹般地在第二天被烧退，重新端起捷克式轻机枪趴回战壕。
这仗，没法打了。
日本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的新任代司令官，在常德城外简陋的野战帐篷里，绝望地看着那些在泥泞和冻雨中因为缺少棉袄而大面积冻伤致死的帝国军人。他每天接到的战报，不是哪个大队攻克了阵地，而是哪个中队在战壕里被集体验出了严重肺伤寒！
(https://www.lewenn.net/lw61812/4062489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