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OO章：奉旨伐唐，吴越兴师

话说后周世宗遣使持诏南下杭州，令钱弘俶发吴越舟师，自东南夹击南唐，以分唐兵之势。
俶王升朝，展读诏书，殿下文武议论纷纭。
有主战者道：“周室得天时，兵锋正锐，顺之则受天朝恩眷，违之则引雷霆之伐。今奉旨出兵，上合藩臣之礼，下固吴越封疆。”
有持重之臣谏曰：“南唐与我邻境百年，一旦助周攻唐，结下深仇，他日周收江南，我吴越孤立于东南，后患无穷。”
钱弘俶沉吟半日，心知进退之间，皆是危途。
若坚辞王命，柴荣本就志在囊括四海，必以此为罪名，记恨吴越；若大举倾国而出，精锐折损于外，本土空虚，更非长久之计。权衡再三，定下分寸：奉诏而不全出，出师而不鏖战，助声威而惜国力。
遂上表周廷：愿发吴越水师五千，战船百艘，自太湖、湖州而出，袭扰南唐东南边境，牵制南唐分兵，不敢尽数西上抵御周师主力。
世宗见表，知吴越识时务，准其所请。
俶王择老成持重之将为主帅，精选训练已久的钱塘水师，整顿帆樯、整备戈矛。出征之日，杭州城外运河渡口，旌旗列阵，鼓角齐鸣。百姓沿街观望，既有出师的肃穆，亦有对兵戈再起的忐忑。
水师扬帆，循水路西向，逼近南唐苏州、常州地界。
彼时南唐主力尽数被周师牵制在江北、淮西，江南东南边防空虚，戍守兵力单薄。吴越水师突然出现在江面，旌旗鲜明，舟阵严整，南唐戍边守军猝不及防，大为震恐。
吴越军不深入南唐腹地攻坚，只依水势，袭扰沿江堡寨，拔除江边小戍，劫掠南唐江边囤积的粮草辎重，迫使南唐朝廷不得不分调兵力，东来防备吴越一路。
消息传回周世宗御营，柴荣大喜。南唐首尾受敌，西有周师主力压境，东有吴越舟师窥伺侧翼，兵力不得不分，防线愈发捉襟见肘。
南唐李景又惊又恼，暗骂吴越背邻旧好，却苦于大军被周师死死缠住，无力调集重兵东征讨伐吴越，只能调偏师固守东南州县，被动防御。
几场水战下来，吴越水师小胜数阵，斩获不多，却实实在在牵制了南唐的军力，完成了周廷交付的牵制之命。吴越军将请命乘胜西进，直取常州大城。
主帅传俶王密令：“得牵制之功便可，不可贪进深入，速收兵屯守边境，严阵自保。”
水师依令，收束兵马，退回吴越疆界，只在边境布下营寨，遥作声援，不再主动深入南唐疆土厮杀。
这边吴越出兵助周的消息传遍四方，天下格局又变：
中原后周声势更盛，南唐日渐困蹙，东南藩镇皆看清风向，知晓一统大势已偏向中原。
而钱弘俶借着此次奉旨出师，向外宣示了对后周的藩属忠心，对内也检阅了吴越水师的战力，看清了边将治军的优劣。
只是邻邦的仇隙已然埋下。南唐上下，心中怨怼吴越，只待日后喘息，便要寻这份今日之仇。
俶王坐在杭州皇城的城楼之上，看着出征归来的舟师缓缓驶入河道，神色并无得胜的狂喜，反倒愈发沉郁。
近侍问道：“王上出师助周，得天朝嘉许，扬我吴越兵威，何故忧思？”
弘俶缓缓言道：“今日助周伐唐，是迫于时势，不得已而为之。
南唐一灭，长江天险不复为屏障，大周疆土便直抵我吴越西界。
今日之援，是一时的周全；他日之近邻，便是咫尺的强敌。
我吴越富庶，偏安一隅，无高山大川做天险，他日中原大军南下，何以长久独存？”
言罢，他传令下去：
水师归营休整，加紧操练江防；各州县加紧囤积粮草、修缮城垣；安抚乡野，休养生息，积蓄根本。
对外谨守藩臣礼数，年年遣使入周进贡朝贺；对内勤修军政，整肃地方，愈发夯实国力。
淮西江北的战火仍在熊熊燃烧，南唐疆土日渐被周师蚕食，金陵城一日比一日惶急。
吴越夹在大势洪流之间，一边顺从天命，一边暗自积蓄底气，在乱世一统的大潮里，艰难寻觅自己的生路。
正是：
帆影西随烽火起，
半奉王命半惜邦。
江南残局风中摇，
早识乾坤一统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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