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O三章：宋师平汉，南唐孤悬

话说宋太祖赵匡胤既定汴梁基业，扫平中原零星不服藩镇，朝局稳固之后，便与赵普等谋臣定下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一统方略。
北方契丹兵锋强劲，幽燕之地一时难取；南方诸国，或君昏政乱，或地狭兵弱，次第翦除，最为稳妥。
建隆三年秋，大宋天子下诏，以潭州、荆襄为前路基地，先伐岭南南汉。
那南汉盘踞五岭之南，君主刘鋹昏庸荒淫，宠信宦官，朝堂之上宦竖当权，文臣武将不得重用，军备废弛，城寨不修，士卒疏于操练，府库空耗于奢靡嬉游。边境守将屡屡告急，朝廷置若罔闻。
宋将潘美领兵数万，自荆南南下，越岭进击。南汉兵马看似数多，实则军心涣散，将无谋略，兵无斗志。宋师一路破关斩隘，连下韶州、英州重镇，直逼南汉都城广州。
刘鋹大惧，搜罗宫中珍宝，备下海船，欲浮海遁逃海外，不料为手下宦官截留。宋军兵临城下，南汉君臣无力再战，只得开城出降。
立国数十年的南汉，一朝覆灭，岭南之地尽数归入大宋版图。
捷报传至汴梁，宋太祖大喜，分遣官吏安抚岭南州县，整顿户籍，劝课农桑。
消息顺着驿路南下，传入杭州皇城。
钱弘俶坐于偏殿，听使臣细说南汉亡国始末，久久默然。
身旁文臣唏嘘道：“南汉坐拥山海之险，竟因君昏臣佞、不修武备，顷刻间土崩瓦解，实在可叹。”
弘俶缓缓开口：“南汉之亡，非独亡于宋师兵威，实亡于内政荒弛、民心离散。我吴越坐拥富庶，更当以此为鉴，一日不敢怠政，一日不敢废防。”
当即再下数条政令：
严饬州县官吏勤谨治民，杜绝奢靡怠政；
浙西沿江水寨加倍添筑工事，增造快船、强弩；
命水军将官轮番巡江，勤加水战操练，不可因一时太平而松懈武备。
大宋既平岭南，南方格局顿时大变。
原本南方四国分立——南唐、吴越、闽地残余、南汉。如今南汉已灭，大宋疆土自西、南两面，对南唐形成半包围之势。
南唐江南国主李景早已暮气沉沉，经周世宗一战重创之后，国力不复往日盛景。听闻大宋连灭荆南、湖南、南汉，军威日盛，南唐朝野人心惶惶，日夜担忧宋师渡江。李景忧惧成疾，不久病薨，其子李煜嗣位，是为李后主。
李煜工于诗词文采，长于笔墨风月，却不善经世治军、整肃朝堂。南唐国势日蹙，君臣只知年年向大宋进贡珍宝，卑辞称臣，希求大宋暂缓兵锋。
宋太祖目光紧盯南唐这块江南沃土。
南唐坐拥长江天险，土地广袤，人口殷实，乃是南方第一大割据势力。若能平定南唐，两浙吴越便孤立无援，大势自定。
大宋一边在长江北岸打造巨型楼船，操练水军，囤积粮草；一边频频遣使，诏谕南唐君臣早日归朝。
金陵城内，李煜彷徨无措。战，则国力疲弱，难敌大宋百战之师；降，则祖宗基业尽丧，愧对先人。朝堂之上文臣争论不休，武将畏缩怯战，南唐在战与降之间反复犹疑，国事一日衰败一日。
四方驿骑往来如梭，天下大势一日明过一日：
大宋鲸吞荆湘、岭南，练兵江北，虎视江南；
南唐困守江东一隅，外强中干，朝夕惴惴；
闽地零散割据势力，或被宋军招抚，或被地方豪强吞并，再不成气候；
只剩吴越钱氏，坐拥两浙膏腴之地，夹在大宋与南唐之间，成了东南仅剩的独立藩镇。
钱弘俶深知唇亡齿寒之理。
南唐若被大宋攻灭，吴越西界直接与大宋疆土相连，再无缓冲屏障，直面中原王朝的兵锋。
他一面恪守藩臣礼数，岁岁遣使入汴梁朝贡，贡奉丝绸、海盐、青瓷、珍茗，礼数周全，恭顺谦卑，以安大宋之心；
一面暗下苦心经营本土：疏浚河湖、加固海塘、充实官仓、教化士民、严明军纪，把吴越的根基扎得愈发深厚。
大宋朝堂之上，宋太祖与赵普议事，谈及东南局面。
赵普进言：“钱俶素来恭顺，勤于朝贡，治下吴越富庶安定，民心归附。若急着兴兵征伐，江南久战，国库耗损，不如先平南唐，再徐徐招抚吴越，不战而收两浙，方为上策。”
太祖颔首深以为然，于是暂不向吴越施加刀兵重压，把主攻方向尽数对准南唐。
汴梁的调兵文书一封封发往沿江军镇，长江北岸，宋军营寨连绵数十里，战船密布江面，征尘隐隐，杀气渐浓。
杭州深宫，钱弘俶夜观舆图，指尖划过长江天堑，心中了然：
大宋下一个目标，必是南唐。南唐覆灭之日，便是吴越直面天命抉择之时。
他召集心腹近臣，密议长远之计：
“我吴越能守到今日，一靠民心富庶，二靠谨守臣节。他日南唐覆灭，我只有两条路：
其一，负隅顽抗，以两浙一隅之地，抗衡大宋一统天下之雄师，战火焚烧浙水，万民流离；
其二，审时度势，纳土归朝，保全阖族宗室，保全两浙百姓免遭兵戈浩劫。
此事重大，不可仓促决断，只可静待时局明朗。”
殿外夜风萧萧，吹动帘幕，远方江北的鼓角之声，仿佛隐隐随风传来。
乱世残章，行将走到终局。
南唐风雨飘摇，吴越进退两难，大宋一统的红日，正缓缓从北方升起，照亮江南的万里河山。
正是：
岭表烽烟收帝业，
江南残烛照危楼。
钱塘早识兴亡势，
静待天朝向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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