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幽宅诡影

数十口漆黑棺木在堂内森然林立，寒气逼人，恍若一处阴域葬场。
门侧角落，一位老叟佝偻着身子跪地，面色灰败如死，霜白的发丝垂至肩头，粗布麻衣上沾满尘垢。
他身前的陶盆中，幽火似鬼火般泛着青荧色的光，微弱却执拗。
老叟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枚阴钱，唇间低声默诵往生幽咒。松手间，阴钱打着旋儿落入火中，化作一缕青烟，循环往复。
玄默与莫问分立门槛内外，神色皆凝重无比。此景虽阴森诡谲，但二人自幼修道持戒，斩邪渡厄早已是家常便饭。心头纵有波澜，却无半分惧意。
老叟浑然不觉有来客闯入，只一味垂首拨弄盆中残火，仿佛那微弱的幽火，是这死寂荒院里唯一的活物。
俄而，老叟停下手上动作，缓缓抬眼。那双眼浑浊无光，似蒙着一层白翳，看不清半分情绪，只淡淡开口：“异乡行客，终需一方归处……看来，又该多备两副棺椁。”
莫问眉头紧蹙，面色微愠，沉声道：“老丈，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何苦出口诅咒？”
老者置若罔闻，缓缓撑着膝盖起身，踱至近旁一口棺木前，将半敞的棺盖合严。他背对着二人，语气平淡：“此地乃亡者安寝之所，二位请回吧。”
玄默深知此地邪气暗藏、蹊跷丛生，为防打草惊蛇，当即上前一步，作揖道：“晚辈与师弟误入幽宅，惊扰了亡者清寂，即刻便退。”语罢，他暗中拽了拽莫问的衣袖，二人转身疾步退出荒院，仿佛身后真有恶鬼索命，不敢有半分停留。
重回长街，暖日高悬天际，飞檐凌云，酒旗漫卷，往来行人笑语从容。市井的喧嚣依旧热闹，与方才荒院内的死寂阴冷，判若两个世界。
那深院中的刺骨阴寒，竟恍如一场虚妄梦魇。可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黏在两人脊背之上，挥之不去。
莫问一路闷闷不乐，抱怨道：“那老东西满口疯言疯语，怕是早已失了心性。”
“若只是个疯叟，那乞丐之言，又作何解释？”玄默眸光沉敛，压低声音，“泽邑的秘辛，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师兄多虑。”莫问摆了摆手，语气满是不以为意，指尖却下意识握紧剑鞘，“你我身负道力，区区阴邪鬼魅，何足畏惧？真敢作祟，一剑诛之便是。”说罢，他忽觉筋骨酸软，舒展腰身，又道：“游荡了大半日，身心俱疲，暂且回房安歇，诸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玄默欲言又止。此番迷局初现，线索纷乱繁杂，本非片刻便能破解。他终是压下心头疑虑，淡淡应了一声，跟着莫问往食铺走去。
暮色渐垂，残霞铺满大地。
二人循着原路折返食铺，店小二迎了上来，眉眼间笑意不减：“客官回来了。”
莫问随口应和一声，便往楼上走。
玄默暗中留意小二的神色、步态与气息，见其言行举止全然如常，便压下心头疑心，紧随其后登楼。
夜色渐浓，大地被黑暗彻底吞噬。
窗棂随风摇摆，一下一下，宛若冤魂呜咽。
若有若无的凄惨哭声飘入房间，哀怨凄厉、绵长不绝，似从地狱深处传来，直钻人心。
玄默猛地睁眼。
倏然，房门竟缓缓自开，阴风猛地灌入屋内。
他起身走出房间，欲寻灯火驱散满室的黑暗与阴冷。
整座食铺死寂无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隐于暗处，正窥视着这男子的一举一动。
行至大堂，烛火早已熄灭，唯余门外惨白月光渗落进来。
玄默心跳如擂鼓，只见厅堂中央桌案旁，店小二佝偻着身子，似在忙碌什么，动作却僵硬反常，全无常人灵动之气。
“小二！为何不掌灯？”玄默只觉周身寒意更盛，又往前迈了两步。
“客官……您没见……小的正忙着么？”店小二头颅缓缓抬起，脖颈处发出“吱吱”的骨裂声响。
玄默猛地退后半步，视线慢慢下移——
轰！
一声惊雷在他脑海炸开：
桌案上，竟摆着一颗女子的头颅，鲜血顺着桌面流淌，渐渐聚成一汪血泊。
店小二正握着一块抹布，木然专注地擦拭着那张染血的面容。
一下，又一下。
鲜血顺着他指缝不断滴落。
玄默修道数十载，自忖心如磐石、可面对此情此景，牙关竟有些控制不住地打颤。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那颗女子头颅的眼皮骤然掀开，两团幽青鬼火燃起，寒如九幽业火，怨似万年积冰。
绿光漫开，映亮店小二那张爬满尸斑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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