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感受
楚瑜因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变不好了。
陶锦之的突然出现就像是在他身上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和靳奕和好之后的他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气球，这个气球越吹越大，他活在靳奕和自己为自己共同编造的一个梦里，直到陶锦之这根针出现，甚至只需要轻轻一扎，他的身体就开始往外放气，他一点一点的瘪下去，而且瘪下去了之后再也无法吹起来。
靳奕在的时候，他尚且可以自己伸出手去堵住那个孔，让自己保持片刻的清醒，可是一到了深夜，他开始彻夜难眠，好几次趁着靳奕熟睡时站在落地窗旁，思考着怎么落到地上才会比较优美一点。
他是一个爱美的人，从小就是，连死时都得想个好看的死法。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到了现在都没死成，毕竟好看的死法太难找了。
楚瑜因每次开始思考好看的死法的时候，都会坐在落地窗旁那个不高不矮的摇椅上，一边晃悠一边看着一旁木架子上孤零零的多肉。
之前那盆多肉被他忘在了机场，也不知道萧添带走没有。
楚瑜因想到这里，给萧添发了条微信去，询问对方多肉的踪迹。
萧添很快回复：“什么多肉？我没见过啊？”
楚瑜因于是不再回复他了，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火星从头一直烧到尾，烟雾缭绕之中，他隐隐透过落地窗看到坐在一旁的自己，面无表情，像是欣赏着一根烟从出生到生命终结所有过程。
那神情甚至算得上是麻木不仁的。
他的动静最终还是惊动了靳奕，靳奕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他的拖鞋，往他面前一放，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的额角，问道：“怎么不睡觉？”
楚瑜因问：“我们什么时候去买多肉？”
这话题虽然有些跳脱，但靳奕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有空的时候都可以。”
楚瑜因于是想问问对方什么时候有空，但一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多问的，不想去的时候，连有空都是没空，于是他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话。
靳奕觉得他神情不太对劲，眉头微微皱着：“吃药了吗？”
“吃了啊。”楚瑜因漫不经心的抖了抖烟，烟灰落了他满身，他开口道，“奕哥，我们来做爱。”
靳奕正要动作，楚瑜因突然扬起头来吻住他的嘴唇，动作温柔又无解，像是在完成什么形势一般。
但那神情着实动人，完美的面容被落地窗外的霓虹灯衬得诱人，靳奕动情，将对方揽住，揽的更紧。
此后靳奕一直觉得楚瑜因不太对劲，但到底公司的事情太忙，让他顾及不上许多，等到他有时间带楚瑜因去买多肉的时候，楚瑜因给舒昀老爷子准备的遗像已经画好一半了。
楚瑜因说：“今天没空，要去一趟舒老爷子家里，给他看看遗像的进展。”
楚瑜因拒绝得干脆，临到头来还亲昵的蹭了蹭靳奕的鼻尖，道：“乖啊，晚上回来再说，么么哒。”
他离开前给靳奕抛了个媚眼，与往常无异，只是合上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倏地垮下来，面无表情得吓人。
舒昀也在家，看到他来时挺兴奋，但没过多时就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开口问道：“你情绪不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楚瑜因揉了揉自己的眉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道，“最近都加班画画呢，废了好几张都不怎么满意，好不容易画出一张满意的来，特地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舒老爷子被人搀扶着扶出来，面容看上去像是短短几日苍老了不少，楚瑜因看得颇为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将画摆了出来，道：“您老看怎么样？”
舒老爷子只点头称赞，拍了拍舒昀的肩膀：“挺好的。”
舒老爷子与楚瑜因只短短说了几句话又被搀扶回去了，楚瑜因看着对方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才被舒昀的话语声叫醒。
“爷爷肝癌晚期，估计没几个月好活了。”舒昀淡淡笑道，“之前看着是还挺精神的吧？越往后是越不行了。”
楚瑜因愣愣的看着他，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抱歉。”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舒昀眯着眼道，“还得感谢你满足他老人家的一个遗愿呢。”
楚瑜因笑了笑，没说话。
舒昀道：“只可惜另一个愿望，爷爷是没办法实现了。”
楚瑜因问他：“什么愿望？”
他本想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帮忙，谁知道舒昀挑了挑眉，却道：“看我成家立业啊，结婚生子就罢了，我是个Gay，结婚还能去国外，生子是真做不到。”
楚瑜因一本正经的给出意见：“可以做试管和代孕。”
“……”舒昀笑道，“操，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勾搭你一把，让你帮个忙的，你这样真是让我没办法开口了。”
楚瑜因笑了笑，不说话。
从舒昀家里出来，楚瑜因的情绪更低落了一些下去，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呢？他有点想不通。
楚瑜因本想硬着头皮去找一下卫医生的，但想到这一点，突然就有些迈不动步伐了，他犹豫了两三秒之后，果断转变了前进的方向，回了公寓。
让楚瑜因没有想到的是，靳奕居然还在家里。
楚瑜因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时愣住了：“你没去公司啊？”
“今天有空。”靳奕站起身来，取起自己的外套，“你现在有空了？我陪你去买多肉。”
楚瑜因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接触到靳奕似有深意的眼神，他到底轻轻的点了点头，同意了：“好。”
靳奕带楚瑜因去的地方是一个专门卖植物的植物市场，从一条小小的长巷走进去，街道的两侧尽数摆放着植物，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应有尽有，楚瑜因从前很喜欢来这种地方，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没有生机了，所以看到如此生机勃勃的植物，总是多上几分喜爱。
可是如今他看着这绿油油的东西却觉得非常刺眼，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看久了甚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靳奕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很快带着他来到了一个专卖多肉的房间。
“想要哪些自己挑。”靳奕道。
楚瑜因只好打起精神，强忍着恶心挨着看起来，其实在他的眼里，这些东西如今都是一样的，都很恶心，可是为了不让靳奕察觉到不对劲，他得装作很认真的在挑选。
楚瑜因最后随便乱点了几盆，让他事后再想，他都已经忘了自己选了哪些了，直到那些东西都摆放在了家里的木架子上，他都觉得这些植物陌生得紧。
“喜欢吗？”靳奕问他。
楚瑜因看着不远处木架子上摆满了的多肉，心里吐槽靳奕真是一点摆放的艺术都不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侧过头去吻了吻靳奕的鼻尖，动作亲昵。
靳奕揉揉他柔软的头发，吻住他的嘴唇，逐渐加深，两人舌根纠缠，很快动了情，春宵一夜，将刚刚折腾好的多肉全都抛到了脑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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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楚瑜因又醒过来，他突然想起那木架子上摆着一盆他很不喜欢的多肉，长得太丑了，于是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客厅，点亮一盏小小的灯。
楚瑜因没有发现靳奕也醒了过来，门半阖着，靳奕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楚瑜因先是将那盆多肉端起来搁在地上，紧接着找来了镊子将那多肉的刺一根一根的全都拔下来，这实在有些费时间，楚瑜因拔了很久才不过一点点，他一边拔一边开口道：“你为什么要长这么多刺？知不知道刺多了容易伤到别人，也容易伤到自己。”
他的动作实在有些不太寻常，靳奕的眼神越来越深，终于彻底意识到不对劲，他往前踏了一步，正要走近，突然看到楚瑜因的动作停住了，然后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来一瓶维生素药瓶，拧开盖子，一股脑全都往嘴里倒去。
靳奕瞳孔针缩，想也不想的冲上前，一把掐住楚瑜因的下巴，狠狠一敲他的后背！
楚瑜因猝不及防之下将嘴里的药全都吐了出来，呛到了口水极其难受，咳了数声才捏着鼻子抬起头看向靳奕，委屈道：“干嘛啊你——”
靳奕看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拽着他的手腕站起身：“跟我去睡觉，不许做傻事。”
“你才傻吧。”楚瑜因还没缓过劲儿来，脸上一片绯红，他翻了个白眼，道，“这维生素药瓶里面确实是装的维生素，我的药不是被你没收了吗，里面是真的维生素，不信你看看！”
“……”靳奕一顿，有些挂不住面子的开口，“维生素也不能一次性吃那么多。”
楚瑜因道：“喂，你不会以为我又要寻死吧？”他笑得云淡风轻，毫无破绽。
谁知靳奕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靳奕蹲下身来，单只手撬着楚瑜因的下颔，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楚楚，别做傻事。”
“不会的。”楚瑜因打开他的手，躲过他的视线，“我特么还没跟你结婚还没跟你白头到老，我们也还没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的关系呢，我找什么死？”
靳奕深深地看着他：“最好是这样。”
楚瑜因咧着嘴笑：“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我啊奕哥。”
靳奕伸出手将他遮住眼尾的鬓发撩开，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皮，语气是难得的温柔：“是很关心。”
楚瑜因的心猛地一颤，刹那间有些失语，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吻住对方的靳奕，用自己的身体来讨好对方。
这是他一贯用的办法，因为他现在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不，应该是，他连自己都没有了，他自己被病情所控制，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他除了靳奕，一无所有。
而靳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他的生命之中消失，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是真真正正的一无所有。
只眼前，他还能感受到靳奕的体温，所以更加用力的去感受，更加用力的去拥抱，像是要将自己狠狠的嵌入对方的身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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