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九龙抬棺
清明猛地回神，将视线从青铜门上“撕”下来，转头看向张起棂。
“这边。”张起棂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然后扣着清明手腕的手指收拢，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地拉着清明向远离青铜门的裂谷深处走去。
边走，他边再次吐出来三个字：“还要等。”
“等门开？”清明秒懂，脚步也轻松跟上了他的节奏。
张起棂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直走出去几百米后，他才停下脚步。打着照明灯，张起棂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后，落在了一块巨大的碎石上。那石头底部还算干净，因为碎石整体倾斜角度的缘故，其下的地面上没有尸骨，也没有人面鸟的粪便，只有一层混着火山灰的细碎的火山石。
他走过去在石面上摸了摸，然后手向前一带，示意清明可以在这里休整。
两人靠着巨石坐下。张起棂将包和黑金古刀放到一旁，脊背挺直，肩膀却是放松的。他一腿盘坐一腿撑着，就着这个随时能起身的姿势，轻轻阖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清明则还处在兴奋状态里，有些闲不下来。他一手握着手电，一手举着望远镜，相互配合着四处看了起来。
手电能照亮的范围内，最显眼的，就属裂谷中间的一块巨大的、高高隆起的石山。那整座山都被自上而下凿成了一级一级的平台，越往上越窄，像一座被削平了顶的金字塔。
一条石阶从石山的底部直贯而上，每一级阶梯的两侧都立着一盏小灯奴，石质的头颅低垂，双手捧灯，在黑暗中虔诚地保持着跪拜的姿态。
最高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只白石棺椁。那棺椁外层套内层，尺寸足足比中型面包车还要再大些。九条石雕的百足龙盘绕在棺椁底下，龙身交错，百足扣进石面，形成盛放的莲花状。石台的外圈四周立着四个黑色石人，面朝四方，背脊弓成完全一致的弧度，低垂着头，俯身跪在地上。那姿态不像是守护，更像是臣服。
而棺椁之前，则有一只盛放祭品的大鼎，鼎足深陷石台。其后有一座影壁，距离太远，手电的光照不到，清明即使有望远镜也看不清上面雕刻了什么，只能隐约看到其上布满文字，密密麻麻的，远远看着跟咒语似的。
清明盯着那影壁，手里调整着手电的角度，试图再看清些。可就在这时，那石台下方竟然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动态视力极好，登时发现，原来在石台之上，竟然盘绕着一条巨大的火山蚰蜒。那东西足足有五六米长，甲壳的颜色与火山岩一模一样，粗粝、暗沉、甚至布满了气孔状的黑斑，静止时与石台毫无分别。发现了第一条后，视线就像被某种引力牵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清明就找到了一共九条巨型蚰蜒，盘绕在那座石台上。
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九龙抬尸！
连着轻啧了几声，清明歪着身子，用肩膀撞了撞坐在他身边的张起棂，然后放低声音，跟他嘟囔：“希望无邪他们不会去石棺那边作死。”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张起棂睁开眼，顺着清明望远镜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裂谷中央的石台上停留了片刻。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那棺椁和蚰蜒。总之，他的视线在那处扫了一圈后，幅度不大地摇了下头，说：“裘德考的人也在。”
听他这么说，清明放下望远镜，在手里掂了掂，并叹了口气：“也是。”
裘德考的人本来就是为了那些来的。到都到了，他们不可能放弃打开棺椁的机会，到时候一定会作死去一探究竟的。
沉默了两秒后，清明突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补充道：“但汪健应该会阻止他们的。”
这回，张起棂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眼神沉静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清明一噎，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脸，“行吧，我不在的时候，那位确实也是个疯的。”
轻轻晃着身子，清明像个不倒翁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张起棂，而后再次开口：“那……棺椁里面是什么？”跟张起棂单独在一块儿时，清明的话向来没什么逻辑。这不，他捂着脸的手刚一放下，话题就跟着变了。
张起棂没躲也没有回答，视线一直落在远处那座石台上，眼神却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清明等了几秒，直到他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准备换个话题时，张起棂才缓缓开了口：“万奴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冷。
“万奴王……真是个长得像大墙串子的怪物？”清明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个能放下好几个人的巨大棺椁，完全无法想象里面的万奴王得有多大。五六米？十米？还是更大？如果它能填满整个棺椁，那这么个大家伙要是从里面爬出来，会引发火山活动好像也不那么奇怪了。
这次，张起棂没再出声，而是沉默地点了下头作为回应。他的动作看上去竟比语言还要沉重几分。
“唉……”清明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后，感叹：“这个世界越来越诡异了呀……那——”
这回没等他问下一个问题，张起棂就出声打断了他，“休息。”
“等等等等，最后一件事儿。”清明赶紧连拍了几下张起棂的胳膊让他别闭眼，并在他重新看向自己后，语速很快地说：“其实上次进门之后，我自己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出去的。所以这次进去……等你要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捞我一下？”
眼见着张起棂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清明立刻压低声音急声道：“进去我是肯定会进去的，你可别想着丢下我自己进去。”
可说完，他又突然想到，这次进去虽说能出来的可能性极大。但事实上，清明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不会因为世界排斥而被踢出去。若是偏偏就让他碰上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到时候就会直接在门后面消失。
可张起棂却不会知道自己消失了，万一到时候他在门里认死理儿，花费太长时间找自己，最后导致他出不去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儿，清明伸着胳膊，把手搭在了张起棂盘着腿的膝盖上，表情极其严肃地对他说：“但是你要是找了一圈儿没找到我，就不用管我了，自己出来就成。”
这下好了，这句话后，张起棂的眉头彻底拧死了。
“我会带你出来。”
“别！你尽力就成。”清明搭在张起棂膝盖上的手顺势往下按着晃了晃，“尽力了还没找到，就千万算了。我到时候自有办法出来。”
无视掉张起棂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你说谎’三个大字，清明迅速用小指勾住了张起棂的，然后拉过他的手，拇指相抵，语速飞快：“拉钩了，盖章了，说好了啊！”
不给张起棂任何拒绝的时间，清明话音未落就立刻缩回手，闭上眼睛，靠着背包和巨石把自己蜷了起来，一副不听不看不说的无赖态度。
清明不怕张起棂不带他出来，但他怕自己一旦消失，张起棂会不肯放弃找他。
或许是因为连续高强度的运动，再加上休息时间不足，也或许是因为那道落在身上的长久的注视，清明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远处传来的一声枪响惊醒。
猛地睁开眼，清明弹坐起来，脊背绷直，手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下意识转头，目光看向睡前张起棂坐着的位置。
身边的照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到了最暗，光线昏黄如豆。清明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花了几息的功夫才让瞳孔对上焦。
张起棂仍然坐在原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石台的方向，整张侧脸全部隐在了兜帽的黑影下。
又是一连串急促的扫射声，枪声在裂谷中回荡，响若惊雷。清明心头一紧，暗道一声不好，拧紧了眉心，将脑袋从巨石后探出去半寸。
只见石台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
半空中炸开的照明弹迸发出刺眼的白光，无数巨大的黑影在空中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盘旋、俯冲。
视线里，清明隐约看到一个浑圆的人影正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挂在石台上的那口白石棺椁的上方，零星的红橙色的火星从他手里的枪口处炸开，枪声在他们这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刚刚那一串枪响就是他打出来的。清明眯起眼，以那体型和动作立刻就认出了那人——王胖子。
不等他在心里骂这帮人非要到棺椁顶上去嘚瑟，三只青紫色的、像是手臂似的东西就从胖子下方的棺椁缝隙中猛地伸了出来，指甲奇长。
清明倏地睁大眼睛，迅速拿起腿上的望远镜，镜筒往眼眶上一抵，手指急拨焦距环。
在越来越混乱的枪声与鸟影中，他终于在人群里锁定了无邪的身影。
无邪此时正扯着脖子冲潘子喊着什么，脸涨得通红。而在他身边端着枪扫射人面鸟的潘子听到他的话后面色骤变，枪口一垂，空出的手猛地抓住无邪的胳膊，嘴唇一阵快速地翕张。
‘看上去情况不太妙啊……’清明想着，望远镜急转，去找汪健的身影。
果然，汪健就守在无邪身侧几步之外的位置，正端着一把M16，枪口上抬，点射俯冲下来的人面鸟。他的姿态稳得很，一点不见慌乱，但紧蹙着的眉头却也告诉着清明，情况并非尽在掌控。
望远镜还没端稳两秒，几道人影就迅速地从镜头中跑过，其中竟然还有潘子。而本来端枪打鸟的汪健脸色倏地黑了，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朝一旁蹿了出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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