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拌嘴
贺云峥走后第二天，秋收进入正忙。
林语彤天不亮就到晒场，搬桌子、摆本子、削铅笔。动作比第一天利索多了。
今天的活比昨天重，四个组同时收割，过秤的人排成长队。
她记得快，但架不住人多。到中午手腕就酸了，铅笔换了两根。
刘嫂子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歇会儿，别把手写废了。”
林语彤接过来喝了两口，凉的，解暑。
“刘嫂子，下午第二组是不是要换地块？”
“换，去南坡。路远，你到时候送水辛苦点。”
林语彤点头，把绿豆汤放下，继续记账。
下午两点多，她挑着水桶往南坡走。
扁担压在肩上，两桶水晃荡。她走了没几步就换了个肩，这活看着简单，干起来腰疼。
走到半道上，前面岔路口站着个人。
沈婉清。
今天没穿碎花衬衫，换了身灰布衣裳，头发也没卡，用根布条随便绑着。
看上去像是特意打扮得朴素。
林语彤没停脚，挑着担子继续走。
“语彤姐。”沈婉清追上来，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我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我赶着送水。”
“就两句。”沈婉清跟在旁边走，“我想跟你道歉。”
林语彤脚步没变。
沈婉清说：“前几次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太小气了。”
林语彤挑着水，眼睛看路。
“语彤姐，我是真心想跟你处好关系。云峥哥选了你，我该祝福才对。”
话说得漂亮。声音还带着点哽咽。
林语彤终于看了她一眼。
眼圈红了，鼻头也红。
贺云峥说得没错，这人果然换招了。
“沈同志。”林语彤把扁担换了个肩，“你要道歉就道歉，别哭。”
“我没哭。”沈婉清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林语彤站住了。
两桶水稳当放在地上，她活动了下肩膀，转头看沈婉清。
“你听我说一句。”
沈婉清眨了眨眼。
林语彤说：“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见面点个头就行。不用追着我道歉，不用哭，也不用专门换身旧衣裳来找我。”
沈婉清脸色变了。
林语彤把扁担重新上肩：“你那件灰布衣裳是新的，袖口折痕还在。下回想演村姑，先把衣服过一遍水。”
沈婉清站在原地，嘴张了张，没出声。
林语彤挑着水走了。
南坡上，第二组的人正等着喝水。
秀兰跑过来帮她卸担子：“林语彤，你脸怎么红了？”
“晒的。”
“骗人，你戴着草帽呢。”
林语彤把水瓢递给她：“渴了就喝，别废话。”
秀兰嘿笑了，舀了一瓢灌下去。
收工回家的路上，刘嫂子凑过来。
“我听说了，沈婉清下午去找你了？”
消息传得够快。
“找了。”
“怎么样？”
“没怎么样。”林语彤把草帽摘下来扇风，“以后应该不来了。”
刘嫂子上下打量她：“你该不会把人骂哭了吧？”
“没骂。”林语彤说，“就是帮她看了看衣服。”
刘嫂子没听懂，但看她表情，也没追问。
回到院子，林语彤打水洗了把脸，给白菜浇了水。
今天没人送信，也没人送包子。
她自己煮了碗面条，加了点酱油和葱花，凑合吃了。
吃完坐在院子里，天黑得快，星出来了。
安静。
真安静。
林语彤发现自己在听院门的方向。
听了两秒，收回注意力。
这才走了一天，有什么好听的。
她回屋翻书，看了二十来页，困了。
关灯躺下，枕头底下的手电筒硌了一下后脑勺。
她换了个姿势，没把手电筒拿出来。
第三天，第四天，秋收照常。
林语彤的工分记得越来越熟练，村里人对她也热络起来。
张大壮媳妇送了一把豆角，隔壁李婶给了两个鸡蛋，秀兰每天固定送一根黄瓜。
林语彤来者不拒，回头把鸡蛋煮了，给秀兰带了一个。
秀兰接过去的时候，脸上那表情像是被夸了三百遍。
第五天傍晚，林语彤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院门被拍了三下。
她擦干手走过去，没直接开，先问了句：“谁？”
“我。”
两个字，声音低，带着点沙。
林语彤把门打开。
贺云峥站在外面，军装上沾着黄土，脸比走的时候黑了一圈。下巴冒出青茬，看着像是两天没刮胡子。
“回来了？”
“嗯。”
林语彤让开门。
贺云峥进来，站在院子里，先看了眼后院方向。
“白菜活着。”林语彤说。
贺云峥收回视线，又看她。
“你瘦了。”
“五天能瘦多少。”
“脸小了一圈。”
林语彤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可能是晒黑显的。”
贺云峥没接话，从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一块肥皂，桂花味的。
林语彤接过来闻了闻。香。
“部队发的？”
“托人从城里买的。”
林语彤看他。这人风尘仆仆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屋休息，跑她这儿来送肥皂。
“谢了。”她把肥皂放到洗衣盆边上，“吃了吗？”
“没。”
“面条行不行？”
贺云峥跟她进了厨房。
林语彤烧水煮面，他在旁边坐着，把挎包放到地上，长腿伸直，靠着墙。
看着累得不轻。
“任务顺利？”林语彤问。
“顺利。”
“那就行。”
面条煮好，她捞了两碗出来。贺云峥那碗堆得满，她自己那碗少一些。
两人坐在院子里吃面。
天已经全黑了，头顶一片星。
贺云峥吃得快，三口两口把面条扒完，连汤都喝了。
林语彤看着他空碗：“还要不要？”
“够了。”
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喉结动了一下。
林语彤慢慢吃自己那碗面。
过了会儿，贺云峥开口：“沈婉清来过？”
“你怎么知道？”
“村口小卖部的老赵跟我说的。”
林语彤把面条卷到筷子上：“来了一次，后来没再来。”
“她哭了？”
“没哭成。”
贺云峥偏头看她：“怎么拦的？”
“我帮她鉴定了一下衣服的新旧程度。”
贺云峥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在月光下面看得清楚。
林语彤吃完面，把碗收了。
贺云峥起身要帮忙。
“你坐着。”林语彤把碗摞起来，“看你这样，今天至少赶了四个小时的路。”
贺云峥站在原地没动。
林语彤端着碗进厨房，洗了几分钟出来。
贺云峥还站在院子中间。
“怎么了？”
他看着她，张了下嘴，又合上。
林语彤歪头：“有话就说。”
贺云峥走过来两步，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
一只红绳编的手链。编工粗糙，结打得不太匀称，一看就是外行弄的。
“这什么？”林语彤接过来。
“靶场边上有个老乡卖红绳。”贺云峥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看着……顺手买的。”
林语彤翻来覆去看了看。绳子倒是新的，就是那个结，歪歪扭扭。
“老乡编的？”
(https://www.lewenn.net/lw61340/4066216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