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确实是傍晚时分。

“娘，再等等。”

我握住她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心也沁出了汗。

如果这一世出了变数呢？

如果爹没有死呢？

如果他活着回来，知道我这三天做了什么，他会怎么处置我和娘？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

不会的。

老天爷让我重活一世，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再死一次。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酉时三刻。

我正在正厅核对账本，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侯府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门房惊慌失措的声音：“兵、兵部的急报——！”

我的手顿住了。

账本上的字迹在我眼前模糊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平稳。

有力。

我合上账本，站起身。

“春杏。”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去请夫人。告诉她——时候到了。”

春杏应声而去。

我整了整衣襟，走出正厅。

前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门房老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大、大小姐……兵部来人说……说将军他……”

“说什么？”我看着他。

“说将军追击敌军时中了毒箭……不、不治身亡……”

老刘的话音刚落，西跨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嚎。

是柳姨娘。

她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接过急报，拆开看了一眼。

确实是兵部的公文，上面写着定北将军沈怀山于九月十三日追击敌军时中箭身亡，尸身正在运回京城的途中。

我把公文合上，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下人们。

“都听见了？”

没有人说话。

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往西跨院方向张望。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在等柳姨娘的反应，在等我娘的反应，在等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把侯府带向何方。

“既然都听见了，那就动起来吧。”我把公文递给春杏，“去，把之前订的白幡和白灯笼挂上。孝服发下去，每人一件。”

“另外——”

我看向西跨院的方向，提高了几分声音。

“去告诉柳姨娘，将军没了，让她节哀。另外，让她换好孝服，半个时辰后到前院来。”

“接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接、接旨？”老刘结结巴巴地问，“大小姐，什么旨？”

我笑了笑。

“追封的旨。”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一次，是礼部的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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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追封

传旨的太监姓高，是御前伺候的秉笔太监。

上一世我见过他。

他念完追封的旨意后，柳姨娘哭天抢地地扑上去接旨，一口一个“亡夫”，把满堂宾客感动得直抹眼泪。

后来我才知道，柳姨娘提前给高公公塞了五百两银子，让他念旨时多说几句“节哀顺变”的好话。

这一世，高公公踏进侯府大门的时候，我正站在前院正中央。

我娘站在我身旁，穿着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朵白绒花。

她身子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定北侯府沈门崔氏，接旨。”

高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回荡在院落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北将军沈怀山，忠勇可嘉，为国捐躯。特追封定国公，配享太庙。其妻崔氏，封定国夫人。其女沈绾，封县主。钦此。”

我娘跪下去的时候，身子晃了晃。

我扶住她，低声道：“娘，接旨。”

她伸出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

手指颤抖，却没有犹豫。

“臣妇崔氏，领旨谢恩。”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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