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乱窜的老鼠

沈晚没理会那些老臣们复杂的心思。

她好整以暇地倚着车门，手中那块光华流转的“琉璃板”再次亮起。

她纤细的手指在上面随意划动了几下。

【建筑透视扫描模式，启动。】

下一秒，那琉璃板上的画面一变。

整座金銮殿，连同地下的结构，都变成了一幅半透明的、由无数蓝色线条构成的三维立体图。

而在那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地下结构中，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快速移动着。

那红点，正是刚刚消失的皇帝，萧景瑞。

也可称之为——萧杰瑞。

当初起名的时候，仿佛掐准了这一刻。

“找到了。”

沈晚唇边逸出一丝轻笑，她将那琉璃板转向萧景珩。

“你看，像不像一只在下水道里乱窜的老鼠？”

萧景珩低头看去。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代表着什么，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代表着他血海深仇的红点，正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朝着皇宫的西北角，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冷宫方向移动。

那琉璃板上，甚至还清晰地标注出了红点的移动速度、心率、以及体温。

【目标心率：180次/分钟（极度惊恐）】

【目标体温：38.5℃（因剧烈运动及恐惧导致升高）】

原来，她早就洞悉了一切。

原来，所谓的密道逃生，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尽在掌握的滑稽表演。

萧景珩握着陌刀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着沈晚那张云淡风轻的侧脸，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仇恨而产生的戾气，也悄然散去。

他想看的，是那个男人绝望的样子。

而沈晚，正在让他看到。

“猫捉老鼠的游戏，正式开场。可惜没拿爆米花。”

沈晚低声呢喃着，手指在琉璃板上再次轻轻一点。

【启动方案：‘蜂群’微型无人机。】

【挂载设备：催泪瓦斯（高浓度）】

随着房车顶部打开，挂载着催泪瓦斯的无人机快速飞了过来。

机括弹响，密道被展昭再次打开。

无人机灵巧地钻进密道。

几个老臣看到这一幕，又被惊到了，这就是传闻中的飞行怪物？

……

密道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潮湿的霉味。

萧景瑞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前进。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好几次都险些将他绊倒，但他不敢停。

身后，仿佛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

那一声“你也配”，那斩断龙首的一刀，那冰冷死寂的眼神，像一道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但，快了！就快了！

这条密道，是父皇临终前，秘密告知他一人的。

它的出口，在皇宫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静心苑”，那里甚至连守卫都没有。

“静心苑”紧挨着宫外，那里有个狗洞能钻出去。

只要能逃出去，逃出皇宫，逃出京城！

他还有机会！

他还有藏在各地的私兵，还有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地方藩王！

只要他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希望的火焰，在他心中重新燃起，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跑得更快了，甚至能感觉到前方出口透进来的、微弱的风。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从头顶传来。

萧景瑞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亮点。

是错觉吗？

他正疑惑间，几颗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他没有在意，继续埋头狂奔。

可跑出没几步，一股极其强烈的、刺鼻的味道，猛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像是把一百颗剥开的洋葱，混着最辛辣的辣椒，一起怼进了他的鼻子里！

“阿嚏——！”

一个控制不住的喷嚏，猛地打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双眼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喉咙里，像是被灌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灼痛！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肝胆俱裂。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逃跑，可双眼刺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在原地打转。

催泪瓦斯！

这种不讲武德的武器，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化学刺激物的古人来说，其效果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堂堂大乾天子，此刻，就像一个被扔进浓烟里的普通人，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

对新鲜空气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放弃了原定的逃跑路线，凭着本能，循着风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另一个备用出口冲去。

“砰！”

他一头撞开一扇朽坏的木门，整个人从黑暗中滚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袖子拼命地擦着脸上那又哭又笑的狼狈痕迹。

良久，他才缓过一口气。

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

一张他毕生都无法忘记的、冷峻如冰的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皇兄，又见面了。”

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街角偶遇了一位故人，而不是在自家宫苑里，逮住了一个刚刚从地洞里爬出来的狼狈逃犯。

萧景瑞浑身剧烈一颤，那双被催泪瓦斯熏得红肿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双沾满泥土的军靴。

他想抬头，可脖子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铁器。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火烧火燎，一张嘴，涌上来的不是求饶或咒骂，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烈呛咳。

“咳……咳咳咳……呕……”

他趴在地上，咳得肝胆俱裂，将腹中残余的酒水和胆汁一并吐了出来，污秽的液体溅脏了他那身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明黄龙袍。

金銮殿上的众叛亲离，密道里的窒息绝望，都没能彻底击垮他。

可当这句平淡的问候响起时，萧景瑞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回来了。

这个，他亲自下旨，安了个莫须有罪名被判流放，像垃圾一样扔出京城的七弟，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神魔般的姿态，君临城下。

萧景珩没有再开口，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俯瞰着脚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连一条狗都不如的兄长。

他看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着那身沾满污秽的龙袍，心中积压了数年的仇恨与不甘，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复了下去。

杀了他？

太便宜他了。

“皇兄，这地洞里，钻得可还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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