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七章 各有命数 各有造化

苏辞泪眼涟涟：“我知道在南燕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坏人，皇叔恨他，外祖父恨他，舅舅恨他，除了在小哥和沧溟哥哥面前，我从来不敢提他，其实我也恨他，恨他为什么那么坏，阿娘明明有了婚约，与皇叔那般相爱，他偏偏还要强取豪夺，把人掳回北魏，害我阿娘郁郁而终，可阿征，他是我阿父，他生我养我，疼爱我，教会我本事，他那般慈爱又那般博学多才，我恨他，可我控制不了还是会想他。”

“我懂，我懂。”萧怀征抚着她的背，安抚她。

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提起那白狐王，害阿辞念起旧事伤心了。

“他生你养你那般疼爱你，你想念他再正常不过，我也常常想我父皇，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都要好好的。”

孩子无法选择谁成为自己的父母双亲，亲缘是天定的，皆是命数。

若没有贺若辅，也就没有苏辞，就冲这一点，萧怀征就要感激他。

上一辈三个人的恩怨，随着苏辞的阿父阿母皆已离开人世只能尘归尘，土归土，如今只能惟愿她好好活着，这一生都安康顺遂才能不负长辈们的遗愿。

两人又说起萧怀征的父皇，先帝在世时，最是疼爱这个儿子，常唤他叫“小七”，他幼年时心气高得很，人人都道未来这帝位最有可能就是小七的，却不想先帝早逝，彼时他才不过十岁，最后皇位传给了皇兄，不过半载，他便中毒无解，匆匆离开燕京，被母后送往了皇觉寺。

苏辞仰头问：“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萧怀征摇头：“不知道，皇叔也查过，母后也查过，皇兄也查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那时候皇兄刚继位不久，整个南燕朝野上下还在动荡中，藩王盘踞还未离京，有嫌疑的人太多了，好歹我命不该绝，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在皇觉寺待了五年多，也算因祸得福。”

两人依偎在一起，突生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这一刻，两颗心仿佛都贴在了一起，分外亲近。

五日后，苏府大喜，苏裴之迎娶沈清婉，宴请了半个燕京城的勋贵。

苏家原本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家，但如今苏裴之进了礼部，自然是希望对他仕途多有助益，这些人情往来不能少，况且沈家如今也在六部之中，朝堂上多走动只有好处，沈国令对苏裴之这个乘龙快婿还是满意的。

苏辞前去道贺，她特地把那支红宝石镶金步摇带上，日后苏府终究还是要靠这个嫂嫂打理，她主动些也是应该的。

苏府装点一新，院子和苏裴之睡的主屋都重新修缮过，家具也全部重新换了新的。

苏学士和苏夫人还把苏辞住的院子也稍微整理了一下，这院子给她保留着，什么时候想住都可以回来，苏夫人说，自己家的姑娘无论嫁到哪儿，家里总归得留着住处，不能让孩子觉得无娘家可归。

苏家待她这样好，苏辞心中常觉感怀，阿娘在闺阁中该过得多快活，多无忧无虑。

萧怀征陪着苏裴之去沈府接亲，宋元绍那厮还是没有赶上，早两日去了定边县，萧弃给他提前安排打点，让他赶在陆修然之前，别误了先机。

沈清婉今日凤冠霞帔，在拜别双亲时还是没忍住哭了一场，险些弄花了妆容，苏裴之亦有些动容，养在深闺十几年的大家闺秀，就这样百米红妆被他接回了苏府，从此以后，便是他的妻，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里。

他深感成家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些，成了家，就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整个苏家的兴盛就要落到他身上，苏家祖上荣光，妻子娴静大方、他还需更加勤勉才是。

苏沈联姻，陈太后也单独送了份贺礼，算是抬高了整场婚宴的规格，也是为了沈清婉这个义女面子，不枉看重她一场。

老太傅新岁后身子越发沉重了，长孙新婚，他强撑着体面，想着了却这桩心事，如今容之还小，孙子和外孙女都已经成家，就算走他也能闭眼了。

女子嫁人，相当于第二次投胎，决定着半生荣辱，苏裴之品性端正、家世清白、书香门第、三代翰林，沈清婉嫁做人妇，也算一场风光。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赵太妃第一个不高兴。

给侄儿相中的姻缘被人抢了先，赵定显在家中撒酒泼，又纳了好几个小妾，后宅弄得鸡犬不宁。

还未有当家主母，就收了一窝子通房小妾，日后想找个端庄贵女就更难了，也是不争气。

可怎么办呢？这苏家如今有镇北王撑腰，新认回的外孙女又做了武陵王妃，她虽说是个太妃，唯一的公主又远嫁到了北魏，这哑巴亏，荣昌侯府也只能咽下去。

陆如雪自不必说，沈清婉嫁人，她岂能让她抢了先。

在家中闹腾了一通，除夕那夜之事陆家已然知晓。但长女陆芳书如今身子不争气，陆家原本也有打算送她进宫，既已得了恩宠，总不能白吃了这亏。

就在沈清婉新婚这日，陆如雪与陆伯卿一同进了宫，陆伯卿对皇后好言相劝，如今后宫佳丽三千，大皇子身子又孱弱，她近半年来缠绵病榻，也未能照拂，不如让妹妹也进宫一同服侍安平帝，有了亲姨娘，好歹大皇子也能有了依仗，不被外人欺负。

陆芳书自是不愿意的，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纳新宠呢？

何况纳的还是自己的妹妹。

可她的身子她自己也清楚，总是绵软乏力，起不得床，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趁自己还在，扶自家人一把，她明白父亲的苦心，陆家不能没有一个在后宫掌权的娘娘，陆家亦是三代恩宠，祖父挣下来的这份皇恩，不能断送在了她的手里。

她差人去请了安平帝，陆如雪就跪在她床前。

谁知安平帝进来第一眼，竟是在陆如雪身上，他伸手亲自去把人扶起来，十年夫妻，陆芳书这才明白，或许妹妹早就受过了皇恩，只待她松口成全。

安平帝眼里哪儿还有她的病容，陆如雪刚满十八，正是花开之时，再看自己堂妹，面含娇怯，身子已经靠在了安平帝怀里，不觉讽刺。

陆芳书已然没了力气，哑声道：“妾不德，伺候不了陛下，若陛下垂怜，就让如雪也进宫吧，也算是给了陆家恩宠，皇儿聪慧出生娘胎里带了喘疾，恳求陛下能多照拂庇佑。”

安平帝没有推脱，陆如雪更是没有扭捏，陆芳书心中明白，这句话她说不说早就不重要了，她说，也算是给自己一份体面。

这后宫，没有一朵花能常开不败，注定是万艳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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