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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穷人,就真的该死吗?


翌日。

泠娘要出门去采珠村。

辛夷先一步来了望海村,翻身下马得她有些急切,见到泠娘的时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你,没事?”

“没事。”泠娘笑望着辛夷的眼睛:“好端端的。”

辛夷哑然失笑:“也是,关心则乱,昨晚齐王带走了所有布下的眼线,他来这里了,可我的人却没有发现。”

“多寻常。”泠娘轻声:“他做事,从来都不失控。”

唯有这次,他失控的不是情感,而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终究是父母双亡,终究是把妻儿摆上了棋盘,孤独会像一个魔咒折磨着他无眠的夜晚,七情六欲无处寄托时,择了他认为最可控的泠娘罢了。

只是这样的话,泠娘会烂在肚子里。

辛夷轻笑:“还以为他来找泠娘叙旧。”

“无旧可叙,只是不肯让我安生过日子罢了。”泠娘有些委屈,抬眸看着辛夷:“是真时运不济,若是晚一些日子,我便遁去海外逍遥。”

辛夷心疼的拍了拍泠娘的肩膀:“你啊,终究不是寻常女子,这是要出门吗?”

“去采珠村看看,再去衙门会一会顾怀仁,东昌这边要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避不开了,就站在明面上,不怕任何人惦记。”泠娘说:“云生公子可好?”

提到祝风起,辛夷忍不住噗嗤笑了:“舞枪弄棒,一点就透,提笔写字,半个字就能呼呼大睡。”

泠娘都不好意思了,尴尬的笑了笑:“他是志不在此,跟他说,盐场那边的护卫需要他亲自到场,知府家的公子不识字,他终会拖累我的。”

“你倒是心狠。”辛夷笑着说:“罢了,我回去,你尽可折腾,东昌府的买卖陆续都会开起来,其中半数是天道盟的人,半数是长春会的人。”

泠娘送辛夷到门口,看着她策马而去,再次动心了,她想要学骑马,以后会用得上。

哪里像现在,出门就要坐马车,在京城是寻常,可东昌啊,但凡有人出门坐着马车,都过于招摇了。

春喜公公赶车,泠娘坐在马车里。

隔着帘子,泠娘问:“二哥,郁香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学寻踪。”春喜公公说:“郁香是个有心计的,除了学寻踪,还学暗器,兄弟们各有各的看家本事,不过瞅郁香的架势,恨不得把这些本事都学会了。”

泠娘趴在窗口往外看,入目黄沙处处,有些荒凉:“她们跟着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欢喜是不是整日里缠磨着郁香,一起学本事呢?”

“你咋知道?”春喜公公偏头看泠娘。

泠娘勾了勾唇角:“别人不说,欢喜若不是学本事,哪里会愿意离开我身边呢?”

“是好事。”春喜公公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泠娘,朝廷不稳,那些人就会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不是要用你的本事,而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泠娘看春喜公公:“二哥也觉得我这是本事?”

“自是本事!而且我都不知道阿妹到底有什么事做不到的。”春喜公公啧啧两声:“当年往淮南去,先帝还说若到紧要关头,杀了你,把事闹大呢。”

泠娘轻笑出声:“所以,我这本事都是被一个死字逼出来的,你看,先帝死了,别人照旧会逼着我为他们做事,我这一双手啊,脏得很。”

“阿妹。”春喜公公神色凝重起来:“他们跟先帝不一样,先帝老了,少了年少轻狂的心思,对你是用,可舍。”

泠娘点头。

“但是,他们不一样,二殿下算是个例外,他对阿妹是有情的,干净却也沉重,齐王和九皇子则不然,这两个人一个太阴很,一个太优柔寡断,他们都会希望你这样的女子常伴左右。”春喜公公抿了抿唇:“呸!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泠娘噗嗤笑出声来:“二哥是害怕吗?”

“自是怕的,自家妹子被那些个混账欺负了,可不行。”春喜公公说:“等着,你这边都安排妥当了,我就去齐王妃身边,以后内务大总管,若是还有人敢对阿妹乱动心思,毒死!”

泠娘摇头:“绝不可以的,二哥,你是永远都不会再去宫里的!我不让!你就安生在这边做个富贵闲人,别的不说,咱们这二十九人是要做什么的?是要出海的!”

春喜公公笑了笑,没说啥。

这人啊,只要活着,就没有个定数,谁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采珠村有些破烂。

那些石头房子低矮,并无院子。

泠娘的马车刚停下,就有几个孩童跑过来,远远地打量着马,打量着车,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

泠娘越发能体会到姚守信当初让自己务必要悄悄的为秦良下葬了,穷则思变,确实经不是风吹草动。

村子里很多人往海边礁石方向去了。

潮水正退,露出大片黑湿的滩涂,远处海面灰蒙蒙的,像一块生了锈的铁。

泠娘下了马车,看着那些陆陆续续往海边走得人里,一个妇人死死的抓着一个少年的手臂,哭声极凄惨。

“这是要做什么?”泠娘问。

一个孩童仗着胆子跑过来,指着那些人:“阿水哥今年十六岁了,要下海采珠,采珠前要把穿耳朵。”

“穿耳朵?”泠娘没理解。

孩童重重点头:“贵人是要买珍珠的人吧?你来,我带你去看看,你们贵人手里的玩物是怎么得到的。”

泠娘蹲下来,打量着这个谈吐不凡的孩童,肤色黝黑,眼睛格外明亮,大眼睛里有一丝丝恨意。

“你憎恶买珍珠的人,是吗?”泠娘问。

孩童一下被问住了,瑟缩着往后退了两步:“不敢。”

“为什么不敢?”泠娘问。

孩童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因为你们给银子,银子能换米粮,米粮能让人活命,可要不是因为贵人要珍珠,阿爹不会死在海里,大哥不会死在海里,如今我还小,我十六岁的时候也要穿耳,也要下海采珠!”

“若是读书了,就不用下海采珠了是不是?”泠娘试探着问。

孩童到底忍不住哭出声来:“可是,我读不起书了,阿爹和大哥都死了,阿水也要死了,下水采珠就是用命在换!”

说完,扭头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头:“你要去看吗?你敢看吗?”

泠娘点了点头:“敢看,走吧。”

孩童两只手攥成拳头,跺着脚:“就知道,贵人不在乎我们死活的!走!不去就是龟儿子!”

泠娘跟上来,站在远处。

那个叫阿水的少年坐在最前面,赤着上身,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像晒干了的鱼刺。

“那是阿水他爹,你看到没有?那个骨簪,是阿水祖父的大腿骨磨成的!”孩童抹了一把眼泪:“穷人,就真的该死吗?”

泠娘回答不了,只看到骨簪的尖上,有清冷透骨的光,比匕首的光还让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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