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可逾越的高山

“纪先生，恭喜恭喜。”
黎国富脸上堆满了笑，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我是黎国富，曼城黎氏实业的，之前在省里的招商会上远远见过纪先生一面，一直没机会当面跟纪先生打招呼，今天是托了纪先生的福，才有这个荣幸。”
纪京白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黎国富身上，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姿态，既给了对方说话的机会，又没有给对方任何多余的期待。
黎国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侧身让出沈潇然，笑着说，“这是我女婿，沈潇然，年轻人刚入行不久，还在学习阶段，以后在生意场上，还希望纪先生能多多提携。”
沈潇然在黎国富侧身的瞬间上前半步，脸上已经挂好了最得体的微笑，正准备说几句客气话。
可当他的视线慢慢从下往上落在纪京白的脸上时。
空气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沈潇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随后，他失控的声音就急促地冲了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震惊和荒谬感。
“怎么是你？！”
尖锐得几乎失礼的声音，瞬间让周围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黎国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潇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压低声音呵斥道，“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给纪先生道歉！”
沈潇然像是没有听见黎国富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纪京白。
这怎么可能啊？
宋语今闪婚的小白脸，黎蕴口中的司机，在医院被他羞辱的男人，竟然是纪氏集团的总裁！
纪京白看着沈潇然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神戏谑。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沈先生。”
他神态平静，语气也轻描淡写，却让黎国富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听出来了，纪京白绝不是在跟沈潇然叙旧。
这两个人之间有过节，而且恐怕过节还不小。
黎国富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了眼纪京白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了眼沈潇然那张刷白的脸，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沈潇然得罪过纪京白，打死他也不会把人带到这种场合来。
这哪里是来攀交情的，分明是来送人头的。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跟沈潇然撇清关系，**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拿起了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签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就座。”
纪京白闻言，不再理会黎国富和沈潇然，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转身朝**台走去。
路过沈潇然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但仅仅是擦身而过，依旧让沈潇然浑身紧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对方眼里，像是一只蝼蚁。
四处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呆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却无处发泄。
沈潇然就这么颓然地站着，直到纪京白走远，他顿时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肩膀塌了下来，连脊背都弯了几分。
黎国富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走到沈潇然身边，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得罪纪先生？”
沈潇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他得罪纪京白，是因为他嘲讽人家是宋语今包养的小白脸，还屡次三番在人家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说出来只会让黎国富更加厌恶他。
见他不说话，黎国富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冷冷地看了沈潇然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废弃的工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失望。
“还好你和小蕴只是订婚，不然我们黎家真是被你害惨了。”
此话一出，沈潇然猛地抬头看向黎国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黎国富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打算再把黎蕴嫁给沈潇然。
为了黎蕴，沈潇然已经失去了宋语今，还跟自己亲生母亲闹翻了，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这门婚事上。
如果黎家在这个时候把他踢开，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潇然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他用力地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可以，绝不可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宴会厅里的人群，落在**台上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男人身上。
纪京白站在聚光灯下，手握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向在场所有人宣告着他的权势和地位。
而沈潇然只能站在台下，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仰着头看着那个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带来一阵钝痛。
而宴会厅的另一侧，靠后的角落里，陆凛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台上，同样阴沉。
宋语今还真是找了一个好靠山。
其实他之前就猜到纪京白的身份了。
但心里还始终抱有幻想，觉得不会是同一个人，直到此刻亲眼确认，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陆凛想起自己连日来低声下气地求人，不惜血本地投入，甚至放下身段去求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愿意低头的父亲，就为了能和攀上纪京白这条线，从这个项目里分一杯羹。
结果呢？
他连一份标书都没有递出去，就被干脆利落地踢出了局。
从一开始，有人就不想让他玩这个游戏。
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的**台上。
陆凛沉着脸，眼神越发阴沉。
他父亲今天没有来，但他几乎可以想象，父亲此刻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而那个私生子弟弟，大概正在父亲面前笑得得意。
他想到这里，胸口就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戾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陆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宋语今。
曾经被他用各种手段逼迫的宋语今。
那个时候，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无助和慌乱，看着她咬紧嘴唇不肯求饶的样子，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他曾不止一次恐吓过宋语今，觉得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就只能被动承受。
现在他才明白，宋语今当初的感受。
被一个比你强太多的人压着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你留时，原来是这般绝望。
陆凛睁开了眼睛，目光重新落在**台上，眼神慢慢变得幽深而沉郁
纪京白已经讲完了话，正在签约本上签字。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台上的纪京白，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他却像阴沟的老鼠，越来越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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