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为她折枝
冯妙仪三言两语将先前陆慎的话说了。
冯夫人陡然就变了脸色。
“岂有此理！今日明明是冯家与他陆家相看，这陆世子竟不识好歹屡屡提起他那妾室，又可曾将仪娘你放在心里？”
冯妙仪也绞着帕子觉得委屈，眼眶都红了。
“但、但陆慎他也不算骗我，母亲事先遣人打听的时候便早就知晓陆世子后宅有一姬妾，还是他原配的庶妹。”
“虽然正妻入门之前便先有妾不合规矩，但陆慎的确也成过亲，不是在未成亲的时候先纳的妾，是以这就有些不大好说了。”
这母女二人的确是早就知晓陆慎有妾的，真正没想到的是陆慎竟在今日直接与冯妙仪那么提了。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哪有男子会这样在相看的时候直接提的？
还有他说的那番话，冯妙仪在事后也琢磨出了一点旁的意味。
即便他看着好说话，待冯妙仪也算是彬彬有礼，可他那话语中的意思焉能不算几句敲打？
他张口说自己的妾“有些愚笨”，其实也不过是以退为进。
其目的便是为了提醒冯妙仪不得不守规矩在后宅不要胡乱生事，同时也恰恰证明了陆慎对那妾室的喜爱。
他抬举这房妾给她脸面，同时更是在提醒冯妙仪，如若相看成了，日后切不可拈酸吃醋，要做个能容人的正室。
否则他又何必特意提一句家宅安宁？
“仪娘，那咱们刚刚在花园里见到的女子便是那陆世子的妾吧？”
冯妙仪笃定点头。
平宁侯府听闻只有两房姨娘，一个是平宁侯的姨娘，但因为生过两个庶子年岁根本对不上。
那么那女子自然只能是陆慎后院的人了。
冯夫人当下定神开口：“仪娘，我瞧那陆老夫人是对你极满意的，你若不愿这门亲事便与娘说，咱们且直接拒了就是。”
“陆世子那妾生的的确美貌，虽说做妾原本也只要姿容鲜艳便够了，但你与她不熟，又如何能知晓她是否如陆世子口中所说那般安分守己？”
冯夫人自己原先也是姨娘抬上来的，十分知晓男人的心理。
男人觉得自己的妾室柔弱无辜，又哪里能知晓女子在后宅自有一套谋生手段呢？
冯妙仪想到今日在堂间见到的男子，还是低下头有几分不舍道：“娘，女儿也喜欢陆世子。”
“即便陆世子前头是娶过妻的，但您这些时日给女儿相看的男子里头，再没有条件比他更好的了。”
家世高的或许相貌没他出众，相貌出众的或许后宅早就不止一房姬妾且还会流连烟花柳巷。
且陆慎在朝中也是清贵官职，冯大人也对他赞许有加，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冯夫人当下拧眉细想，最终也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低低又与她道了几句旁的。
“你既也对那陆世子有意，那我这当娘的少不了也要帮衬几把。”
冯夫人面容有点阴狠：“仪娘，你也不要觉得妾室对你的威胁就小，你也记得咱们母女从小过得是个什么日子，若非你父亲心中有我，后来又如何能将我扶正？”
“若那姓姜的妾室将来能够依附于你为你所用，你或可还能容她几分。”
“但若真是那种妖妖娇娇整日霸占着世子不放的，那娘自然还是劝你将她早早除去！”
冯夫人根本没将陆慎的敲打放在心上。
男人对女人的喜爱都是持续不了多久的，今日会有这个姜姨娘，明日就还会有个李姨娘。
只有正室的地位还有手里的中馈才是最要紧的。
除此外，也要谨防那妾室诞下庶子。
冯妙仪犹豫一瞬，随后笃定地点了点头。
“娘放心，这些女儿心中都省得。”
……
“姨娘，老夫人一早便遣人叮嘱过，今日撷芳院的人不可在府中到处乱走，您怎么还……”
主仆二人跨进撷芳院，姜晚玉听见连枝的话悄然勾了勾唇。
瞧见这一幕，连枝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姨娘是故意的？”
姜晚玉轻轻颔首。
她今日的确是特意假借捡梅瓣的由头等在了冯家母女出侯府的必经之地上。
也与那极有可能要成为陆慎正室的人见了一面，提醒了那冯家小姐她的存在。
那冯小姐看着的确是个知书达理的，便是瞧见她也只滞了一瞬，随后还同她遥遥见了个礼。
倒是她身旁的冯夫人似乎隐约闪过敌意，瞧着也是个精明的妇人。
姜晚玉从这母女俩的一眼里便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离开计划的念头。
她也是在听沈若华说起冯夫人和冯妙仪原先也是姨娘和庶女抬上来时，才决定今日要在花园里等着见那一面的。
如今她也又多了两分把握。
她想离开，但按照陆慎的意思定然不会放她离开，所以她只能计划周全，且尽量不要牵扯到身边之人。
如果直接找沈若华帮忙，或许的确能省下很多的功夫也有不少胜算，但姜晚玉并不想将她牵扯进来。
一来她不想利用一些关系做这种事，二来陆慎那人并不似看上去的那般好相与，若到时他对沈若华发难，那就成了姜晚玉的罪过。
唯有利用一些可以利用的因素，才能帮她顺利离开侯府。
至于陆老夫人，姜晚玉早就将她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她没办法让每个人都喜欢她，既然讨好不了，那她也没有意义再一直伏低做小，倒不如去想些旁的。
冬日天黑得早，篱阳提前来了趟撷芳院，告诉姜晚玉陆慎今晚要在这里用膳的消息。
姜晚玉自是让膳房又备下了不少酒菜。
用过膳后二人想在院中走走，陆慎亲自给姜晚玉系好了斗篷系带，牵着她的手在园子里慢慢地逛。
路过几株嫣红的梅树时，姜晚玉忽然驻足了片刻，仰起颈项看着枝头上的红梅。
听闻陆慎今日与那冯家千金也在集福堂赏了梅。
只不过却不是红梅，而是腊梅。
陆慎见她驻足便以为是她喜欢，也跟着停下步子缓缓道：“我见你房中窗几上有个梅瓶还空着，倒不如折一枝梅用来插瓶。”
姜晚玉轻轻莞尔，抿唇笑道：“好啊，那就劳烦世子给妾身折一枝梅了。”
梅树遒劲的枝干在寒风里露出嶙峋骨相，嫣红的花骨朵儿在夜色里也别有一番柔情韵味。
陆慎站到了姜晚玉的身旁，垂眸注视着问她要哪一枝。
眼中是极温柔的，像有繁亮的星盏蕴在里头。
但，姜晚玉并没有侧头。
姜晚玉轻笑着指了指枝头最高也最艳的，像是有意刁难他一样。
她听到身旁的男人露出一声轻笑，随后一个旋身便跳上了梅树，站在树杈上去攀折高处的梅枝。
这个时候的陆慎是有些骄矜的。
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
姜晚玉站在树下看着他攀折梅枝的样子，轻轻眨了眨眼。
不得不承认，这般丰神姿容的男子为了哄女子高兴便为她攀枝的样子，的确很容易让人心动。
姜晚玉也在这一瞬有些难掩心中情绪。
但，明年的平宁侯府，各处的花苞也还会再开。
到时候再攀上高处的男子又是为谁而折枝，那就无人知晓了。
姜晚玉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眸底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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