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舅舅们小心翼翼的爱
苏糖刚坐定，四份礼盒就被推到了她面前，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怕谁慢了半拍就显得不够积极。
苏糖一一打开。
苏景行送的是一支古董钢笔，笔身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派做工，墨绿色的珐琅掐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之前在拍卖图录上见过同款，成交价后面跟了一串她数了两遍才数清的零。
苏景延的礼物是一只腕表，表盘是极简的素面，没有logo，但她认得那个独立制表师的签名——全世界一年只出三只，有钱也买不到。
苏景川推过来一只玉佛吊坠，说是从一位隐退的老藏家手里辗转收来的，据说开过光，能保平安。
苏景澜的礼物摆在最后，是一台银白色的全息投影绘图仪，市面上还没量产，目前只在顶级设计工作室流通。她上周在行业论坛上见过一次，回来就吩咐助理留意上市时间。
每一件礼物都精准踩到她的喜好上。
“以后别送了……”苏糖合上最后一个礼盒，声音有些发紧。
四个舅舅的脸色同时僵了一下，苏糖这是不喜欢他们送的礼物？
秦晋在旁边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听说苏氏刚签的那个欧洲订单，首单金额就过了九位数，后续还有三年的独家供应协议——这种体量的长期合同，放到整个京都商圈也没几家能签下来。”
苏家四兄弟闻言，立刻反应了过来。
苏景澜猛地一拍额头，整个人从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里挣脱出来，笑出了声：“嗐！原来小糖糖你是担心把舅舅花穷了！”他的轮椅往前滑了一截，整个包间的气氛都松快了几分。
苏景行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语气稳重却不失温和：“无论怎么样都不能亏了我们糖糖。”
苏景延难得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笃定：“你收着就行，不用有心理负担。以前欠你的，不是这点东西还得清的，我们慢慢补。”
苏景川靠在椅背上，弯起那双曾经迷倒万千观众的眼睛，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真心：“别说是花点钱买礼物，就算我家糖糖想要天上的月亮，舅舅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苏糖低下头假装整理膝盖上的餐巾，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
正好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苏景行顺势接过话头，声音比刚才松弛了许多：“先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苏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竟然全是辣菜，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呛辣味。她在林城长大，那边的口味偏辣。
苏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慢慢地放进了嘴里。
她一吃就知道厨师是林城那边的人。那边的师傅炒辣菜讲究“三椒两麻”——干辣椒提香、鲜辣椒提鲜、泡椒提酸，再配上花椒和藤椒，麻味一层叠一层，和京都这边直接用干辣椒爆锅的路数完全不一样。
辣子鸡里的花生是现炸的，鸡块过了两遍油，外酥里嫩，连最后撒的那把白芝麻都炒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苏景澜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糖的筷子，好像那块辣子鸡的味道决定了他今晚的情绪。
苏糖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苏家四兄弟同时笑了。
苏景澜笑得最大声，“糖糖要是喜欢，我把这酒楼的厨师给挖过来送到傅家去，专门给你做饭。”
苏糖连忙摆手，“不用了，家里也有从进城请回来的厨师。”
苏景澜呵呵笑，“那就先把厨师请回苏家备着，等你哪天着想来玩，给你做好吃的。”
苏景行赶紧打断了苏景澜：“老四——”他的语气不算重，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制止的意味。
他是怕苏景澜的话，让糖糖觉得有压力，觉得苏家在变着法子逼她接受他们。
气氛一下又有点紧张，苏糖夹了一片水煮肉片放碗里，抬头笑着说，“好。”
苏家四兄弟闻言顿时笑了，眼底隐约可以看到一点都水光。
一顿饭下来，苏糖的碗里都是堆得慢慢的，苏家四兄弟恨不得把整桌菜都挪到她跟前。
“糖糖，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你这话最好别让傅庭琛听到，不然又要误会。”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长辈不都这么劝孩子多吃饭的吗？”
“哈哈哈！”
秦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苏糖放下筷子，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苏景行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糖糖，你这个同学的底细，你清楚吗？”
他问得很轻，但桌上原本轻松的气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苏景澜放下筷子，苏景延沉默地擦了擦手，苏景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糖脸上，没有说话。
四兄弟一脸凝重。
苏糖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苏家既然能查到的事，舅舅们多花些时间也一定能查到。他们肯定也发现了，秦晋的过往是一片空白，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就读过的学校，没有任何一张纸能证明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然后又毫无理由地留在了她身边。
“不知道。”苏糖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个舅舅的脸，“但是我相信他。”
苏景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苏糖那双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想起当年婧怡也这样坚定地说过“我相信他”——相信的是那个把她骗得倾家荡产、最后让她在林城出租屋里操劳至死的男人。他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苏景行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一种被岁月磨钝了的沉痛，“你妈妈当年遇人不淑，轻易相信了姜怀逸，最后被骗光财产，操劳孤独落下一身得病。是我们做哥哥的没有保护好她。舅舅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拦住她。所以糖糖——”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语气却格外郑重，“舅舅希望你一生顺遂，幸福美满。”
苏糖知道大舅舅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像妈妈一样，把所有的信任和感情都错付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自己对秦晋那种毫无来由的笃定。因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份信任到底从何而来。
“我知道了，谢谢——大舅舅。”这是苏糖第一次叫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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