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第364章
第364章 第364章28
一个少年双目赤红,低吼出声,伸手便要去抓倚在墙边的长剑。
“羽儿!住口!”
一旁的中年男子厉声喝止,一把按住少年的手臂,“此刻出去,与送死何异?你给我安分些!”
“叔父!”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父亲死于他手,项氏一族半数亲族皆亡于秦 ** 下!这一切,都是因为这赵铭!今日若不能杀他,待他返回咸阳,深居宫禁,我们哪还有机会?”
“他正是要用这话激我们出去!”
项梁压低声音,语气沉重,“你看他身边那些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虎狼之士,寻常人岂是对手?羽儿,你虽勇力过人,可能敌得过成百上千这样的精锐?忍下这口气吧。
秦国不会永远强盛,我们需要的……是等待时机。”
这少年,正是日后力能扛鼎、 ** 风云的西楚霸王,项羽。
而按住他的,则是其叔父,项梁。
昔日赵铭领军踏破楚地,多少楚人的血染红了他的战旗。
项氏一族,连同楚国三大世家,皆在他一道军令下灰飞烟灭。
“项家贤侄。”
“你叔父说得在理。”
“眼下谈复仇复国,绝非良机。”
“如今秦廷如日中天,君王雄略,文武鼎盛。”
“昔日我们故国尚在时,尚且难挡秦军铁蹄,何况如今山河破碎,仅凭我们这些散落之人?秦若要剿灭我等,不过举手之劳。”
“说穿了,如今的我们不过是藏在阴影里的鼠辈,唯有隐匿方能求生,一旦暴露便是自取 ** 。”
“唯有等待,等待时势变迁。”
另一名青年也向项羽低声劝道。
“子房兄。”
“如今齐王已决意献降,我们该当如何?”
“天下诸侯尽灭,唯余齐国。
齐国若降,最后一片土地也将归秦,往后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项梁望着眼前的青年,眉宇间尽是忧色。
“秦虽一统四海,疆域万里,却终究难以洞察每一寸土地的暗流。
我们如今握有齐人的籍册与身份,只要不露痕迹,仍可暗中积蓄力量,静候风云。”
“不仅如此。”
“在我们故土旧地,反秦志士遍布各处,皆可在暗处扎根生长。
只待秦国内部生变、国力衰颓之时,便是我们奋起之日。”
青年语气沉着,目光坚毅。
“可秦国如今强盛至此,何时才会显出疲态?”
“那嬴政方才三十余岁,正值盛年。”
“倘若他如昔日秦昭襄王一般长寿,难道我们要苦等数十年吗?”
“只怕到那时,我们早已志气消磨,力不从心了。”
项梁长叹一声,面露苦涩。
“项兄。”
“此言未必。”
青年却缓缓摇头。
“子房有何见解?”
项梁立刻追问。
“秦国一统之后,未必能长保强盛。”
“秦国之制,存有隐患,巨大的隐患。”
青年神色笃定,话音里透出几分冷峭。
“什么隐患?”
屋内数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国力由弱转强,军威日盛,根基全在于其军功爵制——平民凭战功可擢升高位,微寒之士亦能位极人臣。
譬如那秦将赵铭,便是如此。”
“不过十年光景。”
“他从一介士卒跃居国尉之职,这正是秦**功爵制之力。”
“凡有战功,必得升迁,赐爵授田。”
“然而……”
青年冷笑一声:“如今天下已定,秦军百万再无征战可赴,无军功可立,百万兵卒皆成闲置之刃。
秦国赖以强盛的军功之制,必将日渐瓦解。”
“军功制既衰,与之勾连的爵田赏赐亦将溃散。”
“秦国的根基,便从此动摇。”
数年光阴,这些隐患或许尚不足以撼动秦国的根基,然而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军功爵制埋下的祸根,终将如野草般疯长,搅乱整个王朝。
“那便是我们的时机。”
“自然。”
“除却军功之弊,尚有一处破绽。”
青年从容不迫,指尖轻叩案几。
“还有何处?”
众人的视线齐齐聚焦于他。
“秦国的继任之君。”
青年一字一顿,声音清晰。
“此事我亦有耳闻。”
“秦王如今虽值盛年,膝下公子众多,却迟迟未立储君。”
“其长公子扶苏,素有仁厚之名,然若登临大位,只怕压不住虎狼之师,镇不住四海人心。”
“这……莫非亦是契机?”
项梁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青年微微颔首。
“凡人终有一死。”
“秦王纵然雄才伟略,一统山河,堪称千古独步的 ** 。”
“可他终究逃不过生死大限。”
“若无贤明嗣君承继大业,秦之国祚,必难长久。”
青年嘴角掠过一丝冷峭的笑意,仿佛已窥见遥远未来的终局。
“此言甚当。”
“子房之谋略,他日必助我等覆秦兴复故国。”
“何况听闻那赵铭与长公子扶苏不睦,乃至势同水火。”
“眼下赵铭固然权势煊赫,深得秦王信重,将来却未必如此。”
“新君既立,朝堂自当换血。”
“或许不必我等动手,赵铭便会亡于秦人自己之手。”
项梁亦随之冷笑,语带讥讽。
在他们勾画的图景中,秦室将倾,赵铭亦难逃死路。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赵铭……”
“终有一日,我必令你尸骨无存。”
透过轩窗,青年凝望着赵铭渐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昔年赵铭初入行伍,便随军伐韩。
大秦开启吞灭韩国的战事,正是在那一役中,赵铭锋芒初露。
灭韩之战,可谓奠定其统帅威名的关键一役,令原本籍籍无名的他,一跃成为天下瞩目的将星。
攻入韩王宫那日,赵铭亲手斩杀了韩国丞相张平。
而这青年,正是张平之子——张良,字子房。
后世所谓“谋圣”
,便是指他。
……
赵铭带着几分讥诮的话语随风传开,并非人人都如张良、项梁那般深谋远虑。
“秦贼!”
“誓取尔命!”
“诛赵铭,雪国仇!”
“复仇!”
一声声饱含恨意的嘶吼再度爆发,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刺客从人群中猛然跃出,裹挟着复仇的烈焰扑向赵铭。
“杀。”
赵铭漠然挥手。
麾下亲卫应声冲出。
那数十道扑来的身影,顷刻间便化作地上无声的尸骸。
“余孽罢了,不值一提。”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再回头,只一夹马腹,继续朝那巍峨的齐王宫行去。
身后街巷间的狼藉,自有齐人去收拾残局。
然而方才那雷霆般的一幕,已如重锤般砸在此地每一个齐人心头。
这位秦国武安君初临临淄,便以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到来与威权。
齐王宫,朝议大殿前。
齐王田建早已率众等候在阶下,身旁侍立着两位容颜绝丽的少女。
见赵铭身影渐近,田建立刻趋步上前,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
“恭迎武安君驾临。”
“齐王不必多礼。”
赵铭缓步上前,虚扶一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心底里,他对此等未战先降的君主未必有多少敬意,但应有的礼数却不可废。
无论如何,田建这一降,终究免去了万千兵卒的厮杀与黎民百姓的涂炭。
贪生畏死固然可鄙,然这举动本身,倒也算得上是一份阴差阳错的功德。
“久闻武安君年少英杰,未及而立便已位极人臣,执掌大秦兵戈,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田建脸上堆起笑容,言辞恭维。
“齐王过誉了。”
赵铭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田建自是明白赵铭所为何来,不再多言虚词。
他略一抬手,身后一名内侍便捧上一只紫檀木匣。
田建亲手接过,掀开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玄色王玺,与一卷绘有山川城邑的舆图。
目光触及这象征一国权柄的印信与疆域,田建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有不舍,有挣扎,最终尽数化为一片认命的灰败。
“此乃我齐国传 ** 玺,及齐国全境舆图。”
田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双手将木匣高举过顶,躬身道:“齐王田建,愿率齐国千万子民,举国五十万兵马,归降于大秦。”
赵铭神色一肃,上前两步,以双手郑重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
“本君赵铭,谨代秦王,接受齐王之降。”
“此剑,亦为君王信物,请武安君一并收讫。”
田建又解下腰间佩剑,恭敬奉上。
赵铭颔首,将剑与木匣一并转交给身后的亲随张明。
“齐王深明大义,使齐国免于战火,此乃大功。”
赵铭看着田建,语气转为平和,“我王宽厚,必不吝封赏。
自今日起,可保你田氏宗庙祭祀不绝,保你一世富贵安荣。”
史册所载,田建降秦后的结局实则凄凉。
其子嗣不安于室,竟又举兵反叛,终招致始皇震怒,令其活活饿毙。
此刻赵铭的承诺,听在田建耳中,却似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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