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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第371章


第371章  第371章“武安君此言,我兄弟可记在心上了。”

冯去疾再度拱手,笑意更深,“他日宴开,必当登门道贺。”

“恭候二位。”

赵铭颔首。

新胜归朝,荣宠正盛。

纵然赵铭有意自抑,明眼人都能看出秦王待他恩眷未衰。

一时间,诸多朝臣纷纷聚拢道贺,听闻其妹定亲的消息后,更是一个个笑着要来讨酒喝。

赵铭从容应对,言笑晏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片喧嚷之中。

近乎半数的臣子面色惶惶,心神恍惚。

方才殿上传来的那道旨意犹如惊雷,震得许多人坐立难安。

玉阶之下,扶苏与胡亥仍立在原处,迟迟未动。

两人脸上皆蒙着一层晦暗。

“兄长。”

胡亥忽然低笑一声,嗓音里淬着冷意,“你我相争多年,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谁能想到,上头还压着一位长兄……真是可笑。”

他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恨,如暗潮汹涌。

“非你我所属,强求亦是徒然。”

扶苏看了幼弟一眼,语气平静,“顺应父王之意吧。”

虽心中难免失落,但不知为何,长久以来压在肩头的重担仿佛骤然轻了几分。

这些年来,以王绾为首的一众老臣始终将他推在身前,寄望他成为大秦储君。

为母族、为追随者、为那份被赋予的期待,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总想凭己身之力赢得那个位置。

可终究,他从未真正入过父王的眼。

“你当真甘心?”

胡亥咬紧牙关,目光如刺。

“不甘又如何?”

扶苏望向巍峨的殿宇深处,声音轻得像叹息,“父王的心意,谁能撼动分毫?”

扶苏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不必再劝了。”

他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衣袂被穿堂风轻轻拂动。”这些年,肩上压着的东西太多,如今卸下来,反倒觉得轻省。”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胡亥紧绷的脸,语气里透出几分疏淡的温和:“至于你,也不必思虑过甚。

储位之事,父王心中早有定数。”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自向殿门走去。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步履竟是从未有过的从容,仿佛连迎面而来的晚风都带着松快的气息。

殿内,胡亥盯着那道渐远的背影,眼底阴霾翻涌。

“你甘心让,我不甘心。”

他低声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争了这么多年,岂能拱手与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公子’……我总会找到他。”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却淬着冰冷的杀意。

另一侧,隗状收回凝在赵铭身上的视线——那位被群臣簇拥的新贵,正含笑应酬着四面八方的恭贺。

他默然转身,朝殿外行去。

淳于越稍一迟疑,也快步跟了上去。

宫道旁停着的马车里,两人对坐。

车轮尚未转动,压抑的气氛已弥漫厢内。

“多年谋划,竟毁于一旦。”

淳于越嗓音干涩,“谁能料到,当年该死的人还活着,还留下一个从未听闻的子嗣……扶苏公子失势,儒门在大秦,只怕再难有立足之地。”

隗状阖眼片刻,才缓缓开口:“王绾已去,朝局将变。

若此时不作应对,你我会被彻底边缘。”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想借扶苏推行儒学,我想为家族铺路——可若太子之位落于他人,一切皆空。

陛下重法尊兵,届时朝堂之上,岂容儒生发声?”

“道理我懂。”

淳于越眉头紧锁,“可如今能如何?陛下既已公开此人,必然戒备森严,寻且难寻,何况动手?”

“先派人暗中探查,总会有痕迹。”

隗状声音压得更低,“若寻不到,便等他正式现身之日……再周全的护卫,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车厢内陷入沉默,唯闻远处宫檐下铁马被风吹动的轻响,一声,又一声,恍若计时的更漏。

“只要他消失,扶苏公子便是长子,再无人比他更适合储君之位。”

隗状的目光里凝着寒冰。

“不错。”

淳于越低声应和。

他选择站在扶苏身后,本就是为了儒门。

朝中虽有不少儒生,却大多徒有虚名,不过执掌些礼仪虚务,离他心中那“儒术大兴”

的图景,实在遥远得可笑。

他要的岂止是朝堂上有几个儒生?他要的是天下皆读儒经,万民尊崇礼义——那才是真正的儒家盛世。

可如今,这梦还飘在云里。

若扶苏不能成为太子,不能坐上秦王的宝座,一切宏愿终将沦为笑谈。

朝议殿上,群臣渐次散去。

赵铭总算应付完最后一拨人。

“我已自请贬谪,竟还有这么多人凑近示好。”

他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底暗叹,“王恩再重,终究只系于始皇一身。

往后呢?”

“大秦开国以来,风头无两者,唯你一人。”

王翦走到他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往后只怕更甚,早些习惯为好。

至于你想去百越——不必再提,陛下绝不会准。”

“一个执掌举国兵权的武臣,若长久留在咸阳,权势未免太过煊赫。”

赵铭摇头。

“难道陛下还容不下你?”

王翦失笑。

“陛下容得下,可陛下的后人呢?”

赵铭转过身,神色肃然,“岳父,我未满三十,来日方长。

一个如此年轻的权臣,并非每位君王都能容忍。

我必须早作打算——至少,要护住全家性命。”

这话,他也只敢对王翦说。

外人面前,绝不吐露半分。

并非惧怕,只是不愿横生枝节。

“你就这般断定,那位长公子容不得你?”

王翦挑眉,似笑非笑。

“我连他面都未见过,怎知他心性如何?”

赵铭淡淡道,“更何况,我从来不信‘将性命交予他人’这等事。”

“若他格外器重你呢?”

“那便……到时再看吧。”

赵铭不愿多言,随意摆了摆手。

除秦始皇之外,他并无意效忠任何一位公子。

如今他所握之力,足以让他不必俯首。

武道不会轻传,权柄不会轻放——一切,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掌中。

正此时,殿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武安君。”

赵高躬身走近,姿态恭敬,“陛下传召。”

“果然来了。”

赵铭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每次还朝,这位始皇帝总不忘召见——又得耽搁归家的时辰了。

本以为时隔许久,那道召令不会再来了,终究还是自己太过天真。

赵高竟一直候在外面。

“岳丈,改日再叙。”

赵铭向王翦拱手作别,随即随赵高往章台宫行去。

途中,赵高始终微躬着背,脚步细碎而急促。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多言半句——毕竟,朝堂之上,他是少数知晓赵铭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大秦的长公子,未来的储君,岂是他能开罪得起的?

幸亏当初未曾与胡亥一同沉沦,否则今日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或许早在章台宫那日,他便该死了。

审时度势,赵高向来精于此道。

“武安君,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行至章台宫殿门前,赵高躬身低语。

“嗯。”

赵铭略一颔首,举步欲入。

“武安君若有任何吩咐,尽管告知奴婢。”

赵高语气愈发恭敬。

“这赵高……”

赵铭目光微动,瞥了他一眼,终究点了点头,转身踏入殿中。

殿内一切如旧。

嬴政端坐于王案之后,手中朱笔未停,奏疏堆积如山。

“臣到了。”

赵铭躬身一礼,便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

“你这小子,倒是越发不拘礼了。”

嬴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

“此处又无外人,臣自在些也无妨。”

赵铭笑道。

“好一个‘无外人’。”

嬴政嘴角微扬,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能与赵铭这般相处,他其实颇为欣慰。

“今日朝堂之上,你怎么看?”

嬴政搁下笔,含笑问道。

赵铭闻言一笑:“回陛下,臣是坐着看的。”

嬴政一怔,话头顿时噎住。

“胡闹。”

他摇了摇头,“朕是问你,如何看待朕那长子?”

“臣从未见过长公子,何时陛下带他来让臣见见,臣再说不迟。”

赵铭仍是笑吟吟的。

“听你这语气,倒像是颇有兴趣?”

嬴政挑眉。

赵铭却摇了摇头:“臣并无兴趣,有兴趣的是朝堂上那些人。”

“无论谁是长公子,与臣并无太大干系。”

嬴政轻笑:“你倒是敢说。

就不怕将来这位长公子待你不好?”

“臣已至此位,他若待臣不好,大不了辞官归乡。”

赵铭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难道不怕他针对你?你如今位高权重,手掌兵符,就不忌惮?”

嬴政目光深邃,语气却仍平和。

“若真到了那一步……再议不迟。”

赵铭微微一笑,神情从容。

莫说天下,莫说这方天地,即便只在这神州疆域之内,赵铭也不信有人能取他性命。

如今他的各项根基都已越过九千大关,且是历经淬炼升华后的九千,离那万数门槛不过咫尺之遥。

这般切实的力量攀升,赵铭体会得清清楚楚。

莫说咸阳城中那数万禁卫,便是十数万大军列阵于前,他亦有把握尽数斩灭——这便是他此刻握在手中的底气。

一人之力,堪抵千军万马。

至于什么长公子之名分,他从未放在心上。

“此子武道修为,怕是真已臻化境……对王权的敬畏,倒是愈发淡薄了。”

“幸而他是吾儿。

若非如此,身为君王,这般臣子断不可留。”

嬴政心中暗忖。

若赵铭并非骨血,纵然他能容——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自信尚能压制——但对于后世继任之君,此人必成心腹大患。

从赵铭平日言谈间,即便无意流露,亦能察出那份对权柄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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