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第385章
14
天下驰道，商旅车驾，规制皆需划一，以利交通，畅达四方。”
“其二，书同文。
自商周以降，文字衍生纷杂，诸国各异，虽同源而殊流。
政令施行，文牍往来，必以统一文字为基，此乃大秦政令畅通、万世承平之根本。”
“其三，行同伦。
天下诸民，虽曾有国别之分，然皆属华夏同脉。
为族群凝聚，杜绝分化，必须礼俗归宗，行止有度，文化共遵。
此伦常一统，方可使大秦江山铁板一块，再无 ** 之虞。”
蔡赐展开手中那卷明黄的诏书，声音洪亮地传遍四周。
在这个文字尚未普及的年月，朝廷每有重大政令颁布，总需专人在市井间高声宣读，好让不识字的庶民也能知晓天意。
因为每一道昭告天下的旨意，都关乎着江山社稷的走向，关乎着每一个人的生计。
“其四，度量之制。”
蔡赐一字一句地念道，“天下粮谷以石计，然往昔列国所称之石，轻重不一；尺短寸长，斗斛方圆，亦各有其法。
自今而后，大秦将统合天下度量，使权衡有准，尺寸有度。”
“此四项国策，皆由太子殿下进言。”
“始皇帝陛下已诏准施行。”
“将由大秦九卿之上四位重臣督办推行。”
“以此奠定乾坤，铸我大秦万世不移之基业。”
话音落下，围聚的百姓中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声响。
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人仍睁着茫然的眼，努力咀嚼那些陌生的词句。
“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度量衡……”
一个穿着粗布衣、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低声重复着，眼中渐渐泛起光亮，“太子殿下真是天纵之才！这四策若成，天下将不再是刀兵勉强拼合的土地，而是真正融为一体的大秦。”
旁边一个老者捋着胡须接话：“是啊，不出十年，四海之民将忘却故国名号，心中只认秦人二字。
想不到太子殿下不仅用兵如神，于治国理政也有这般深远的谋略。”
“四项国策，桩桩件件都关乎国本。”
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感叹，“太子殿下圣明，我心服口服。”
“始皇帝陛下扫平六国，一统山河，已是旷古圣君；如今太子殿下又展露如此治世之能，实乃天佑大秦！”
“大秦有这两位明君相继，何愁不能传承万代？”
人群中也有困惑的声音响起：“你们说得热闹，可我……我听不明白呀。
什么车同轨、书同文的，我一个字也不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前那清瘦的中年人转过身，耐心地解释：“车同轨，便是往后天下所有的驰道都要修成一样的宽度，车轮的间距也得统一；书同文，就是要废掉各国不同的文字，创制一套全天下通用的字；行同伦，是让各地的风俗礼教渐渐归于华夏一脉；至于度量衡——便是称米量布、计长算短，全天下都用同一套规矩。”
提问的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太子殿下这计策真是高明！要是真办成了，天下就再也分不开了！”
“正是这个道理。”
老者望着远处宫阙的轮廓，悠悠道，“所以我等才感慨，大秦国运正盛，苍天垂怜，竟让我辈接连得遇两代明主……”
诏书宣读已毕，人群的议论声却久久未散。
那些读过些书、明白事理的人，更深知这四策推行之后将如何重塑山河。
不少人对那位太子殿下的敬意又添了几分——原来他不仅是沙场上所向披靡的统帅，更是胸有经纬的治国之才。
对于大秦而言，未来的君王既能执剑安邦，又能提笔定策，这实在是江山之幸，万民之福。
赵铭的政令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波澜。
待这数道国策推行开来，他的声威必将攀至前所未有的高峰。
“太子殿下的名望，怕是要冲上云霄了。”
“四策并举，我大秦的天地，怕是要彻底换一副模样了。”
蔡赐立于高台，耳闻下方百姓的喧腾议论，胸中亦是心潮澎湃。
他略定心神，再度扬声。
“除却方才宣告的四项国策，太子殿下另有两道辅策，业已得始皇帝陛下首肯，不日将颁行天下。”
“其一，为统一文字、凝聚文脉，将广收天下典籍，汇聚于都城。
待新文字厘定完备，再行刊印成册，颁行四海。”
“其二，收缴天下铜铁，禁绝民间私藏兵刃。
自今而后，凡庶民百姓，不得私持戈矛刀剑，违者，必以重法严惩不贷……”
……
**始皇帝的谕旨，太子的国策，如同无形的潮水，自都城咸阳奔涌而出，迅速漫向天下各郡、各县邑。
四道国策，震动了整个帝国。
无人不为此感到惊心动魄。
于大秦寻常黎庶而言，这四策的施行，意味着江山将更为稳固，社稷将愈发安宁。
然而，对于那些蛰伏于阴影之中的六国遗族来说，这四策，连同那收缴铜铁兵刃的辅策，不啻为一道催命的符咒。
韩地，一处隐秘的据点。
十余人围着一张摊开的帛书，面色俱是沉重如铁。
“赵铭此人……”
“手段当真狠绝。”
“这是要绝我诸国文字之根，断我文化传承之脉。”
“收缴天下铜铁，更是断绝我等兵械来源。”
“这是要将我等，彻底逼入死地啊。”
项梁紧咬着牙关，话语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恨与怨毒。
在座众人，神情亦是如出一辙。
“子房兄，”
“眼下……该如何是好？”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他们之中那位以智谋见长的张良。
“赵铭此举，”
“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大势已成，无可阻挡。”
“此等国策一旦落地生根，我诸国残存的根基，便算是彻底断了。”
张良长叹一声，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色。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若真让暴秦得逞，我等复国何望？血仇何日能报？”
众人皆是不甘，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所谓复仇复国，说到底，并非人人皆怀故国之思，更多人所念所图，不过是昔日失落的权柄与富贵罢了。
“赵铭这四策推行之后，举国必有大的变动，秦廷对我等的防备，也定然会加强数倍。”
“依我推测，不久之后，秦始皇必会着手推行那天下郡县之制。
近来已有风声，陛下严令，朝中再无人敢提分封旧制，违者立斩。
可见其意，是要将天下权柄尽数收归皇帝一人之手。”
“一旦郡县制全面施行，将我诸国故地细细分割，化为秦之郡县，各郡长官治理一方，我等日后……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张良缓缓道来，声音低沉，每一句话都仿佛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项梁的目光如炬，牢牢锁在张良脸上。”事已至此，你可有计较？”
张良环视众人，声音低沉：“适才接到密讯。”
他从衣襟内取出一卷帛书，“自咸阳传出。
半月之后，赵铭将于秦室宗庙行认祖之礼，入宗谱。
因华阳太后居雍城，赵铭须亲往迎请回都。”
“子房之意，是要在半途设伏？”
项梁眼神一凛，“取他性命？”
“此事尚未传开，具体行期也未定。”
张良将帛书轻轻搁在案上，“但密报提及，赵铭此行随从不会太多。”
“这消息……是秦廷内部有人泄露？”
项梁沉吟片刻。
“想要赵铭死的，岂止我们。”
张良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咸阳城中，大有人在。”
项梁默然良久，指节轻叩案几：“赵铭新立为储，便远赴雍城，未免太过招摇。
会不会是故意设局，引我们现身？”
张良摇了摇头，笑意苦涩：“项将军，如今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坐视赵铭离都，平安接回华阳太后；要么遣人截杀。
若成，秦国必乱，我们或能挣得一线生机。
这不仅是我们的抉择，也是咸阳那些人的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至于如何定夺——全凭诸位。
是眼睁睁看着，还是动手？”
这一问，张良自己不愿回答。
赵铭此时离京，诱敌之意太过昭然，简直是将自己作饵，明晃晃悬于城外。
张良看得明白，咸阳那些人也看得明白。
但他们已无退路。
此时不动，待赵铭日后清算时，便再无机会。
这阳谋，狠就狠在此处——机会给你，选择给你，要他的命，就自己来取。
静默如潮水般漫过厅堂。
终于，项梁抬起了头：“楚国出四百锐士。”
“魏国出五百。”
座中一人随即应声。
“赵国三百。”
“燕国两百。”
……
诸方陆续决断。
六国遗众终究还是踏进了这局中。
明知是饵，却不得不咬。
错过了这次，往后便再难有这般时机。
同一片夜色下，咸阳城隗状府邸内。
“公子已经彻底放弃了。”
隗状望着庭中萧疏的树影，语声里透着枯寂，“明日便要启程，前往雁门。”
昔日赵铭如何对待王相，朝野上下无人不晓。
这些年我们处处与他作对，如今他已是东宫储君，手握兵权，以他的性子，岂会容得下我们？”
隗状环视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压得极低。
“可……可那是谋逆大罪啊！”
有人颤声道，“太子的手段诸位不是没见过，当年处置王相 ** 时何等果决。
此事若败，便是九族尽灭的下场。”
“恕下官不能从命。”
“我也……”
低语与推拒声在压抑的空气里浮动。
有人垂首盯着案几纹路，有人不住擦拭额角冷汗。
隗状忽然冷笑起来。
“这些年来，我们做过什么，诸位当真以为赵铭查不出来？”
他目光如针，缓缓刺过每一张面孔，“待他腾出手来清算，下场与王相何异？到了此刻，诸位还觉得自己有退路么？”
满室死寂。
众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
太子府邸虽已换了匾额，赵铭却仍居旧宅。
五千亲卫层层拱卫，将这座宅院守得铁桶一般。
地底深处，暗牢阴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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