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第393章
第393章 第393章22
一位曾遭赵高压制的内侍，如今被擢升为掌管后宫车马的中车府令。
这自然是嬴政有意为之——借机拔除赵高昔日安插在宫中的耳目。
一番整顿，成效显著。
嬴政展开面前的绢帛，目光落在那些新创的字形上，微微颔首：“甚好。”
“此字较我大秦原有文字，乃至诸国旧文，皆更为简练，且形貌与各国文字相通。
凡我华夏子民，略通文墨者，皆可辨识。”
“韩相用心了。”
嬴政赞道。
“蒙陛下与太子信重，委臣以造字之责，臣自当竭尽全力。”
韩非肃然应答，“既字形已定，臣必全力推进，力求三月之内使新字完备。”
“准。”
嬴政挥袖应允。
“其余众卿呢？”
嬴政目光转向殿中其他重臣。
“启奏陛下。”
李斯率先出列，“车同轨之策，正依律令逐步推行，各地方官署皆已按序施行。
行同伦之教化，亦在有序铺展。
至于度量衡之统一，现今掌理商贸、民事之官吏已着手推行，正将秦境之内尺寸、斤两、长短逐一规整。”
尉缭等人亦相继陈奏进展。
“甚好。”
嬴政面露满意之色。
“天下书籍、铜铁及兵器收缴，进行如何？”
赵铭此时开口问道。
“回陛下、太子。”
韩非禀报，“此事已通传各郡县官署，以郡府、县衙为基，征收天下书籍与兵器。
然……仅凭官府之力犹有不足，尚需各地驻军协同。”
“国尉。”
赵铭唤道。
“臣在。”
王翦应声出列。
“此事国尉须多加留意。
若收缴过程中遇阻，该调兵驰援便调兵。
四大国策之中，收书与铜铁关乎大秦国本，不容有失。
倘有抗命者，严惩不贷。”
赵铭语气凛然。
“臣领命。”
王翦郑重一揖。
“父皇。”
赵铭转向嬴政，“儿臣尚有一事奏请。”
“封儿但说无妨。”
嬴政含笑示意。
“隗状及涉案朝臣已下狱，朝中职位多有空缺，需尽快调补官吏。
此外……儿臣欲新设一上卿之位。”
赵铭道。
“新设上卿？”
嬴政眉梢微动，“此职，封儿是欲委以重任？”
“正是。”
赵铭点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儿臣所设上卿，非仅虚衔，更掌一实权职司——此职司名为‘工’。”
嬴政神色专注：“封儿且细说，朕听着。”
“神州浩土八百年来，何以独我大秦能一统天下？”
赵铭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问道，“诸卿……可曾深思？”
大殿之上，年轻的太子赵铭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沉稳而清晰：“大秦今日之强盛，根基在于变法图新。
军功之制，使布衣黔首皆有登堂入室之阶，纵是孤当年，亦循此道立功，方得父王相认。”
李斯微微颔首，接言道：“军功制确为砥柱，令三军将士奋勇争先，不惧生死。”
老将王翦沉吟片刻，朗声道：“老臣以为，军功固重，然沙场决胜，终究倚仗手中兵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乃太子昔日教诲。
我大秦 ** 可及远，矛戈锋锐难当，盾甲坚实如壁，抛石机亦胜列国一筹。”
韩非亦从文臣之列迈出半步，缓声道：“国尉所言极是。
利器精工，实乃国之大器。”
赵铭轻轻点头，继续道：“故而，孤欲新设一司，专掌百工之务。
此司所辖，非止于军械锻造，亦涵盖民生器具、文字修纂、典籍刊印诸事。
此职权重，需大才担之。
诸卿若有自信能胜其任者，可自荐于前。”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静默。
不少臣子眼中掠过波澜，却无人贸然出声。
这新设之位固然显赫，更得太子的瞩目，然则伴君如伴虎，这位年轻储君的手段，朝中谁人不知？若是差事办得稍有差池，只怕祸福难料。
片刻，萧何自班列中走出，躬身一礼：“臣有一人举荐。
此人精于工造，亦通政理，现任沙丘郡守，名曰陈平。
他早年曾在魏国为吏，臣察其才具不凡，去岁便将其擢升至沙丘。
臣愿为其作保。”
“沙丘……”
御座上的嬴政忽然笑了起来，“此地倒真是我大秦福地。
昔年养育了封儿，又出了严兵、萧何二位栋梁，如今竟还有贤才藏于其中。”
赵铭心中微动：陈平……原是史上辅佐刘邦、督造军械的能臣。
没想到此时已现踪迹。
他当即决断：“既是萧卿举荐，孤便用之。
传诏：召陈平入咸阳，授上卿之职，掌百工诸事，军械民器，皆由其统辖。”
“臣领旨。”
萧何肃然应道。
赵铭又环视众臣，声音扬高几分：“另传诏天下：大秦广发招贤令。
凡我境内子民，无论出身，若有一技之长——或善铸造，或通水利，或识文断字，或为巧匠——皆可赴咸阳应召。
孤将亲试其才，量能授职。”
几位老臣下意识望向皇帝，嬴政却一摆手，声如洪钟：“不必看朕。
朕早已有言：太子监国，军政诸事皆由其决断。
太子之言，即朕之言。”
“太子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嬴政的声音在殿中沉沉落下，不容半分犹疑。
“臣等领旨。”
百官齐声应和，声浪在章台宫高大的梁柱间隐隐回荡。
“今日四海初平，最要紧的是稳固国本，安顿民生。”
赵铭立于御阶之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四项国策为根基，还望诸公同心协力。”
“谨遵太子令！”
群臣再度高呼。
……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如今我大秦兵甲之利，已冠绝天下。”
“你方才所提的‘民生之器’，究竟是何物？”
嬴政微微倾身，眼中透着探究。
朝堂之上，他自是全力支持太子的主张。
只是这被赵铭如此郑重提出的“民生之器”
，却让这位 ** 也生出了几分不解。
“父皇请看。”
赵铭淡然一笑，袖中忽地取出几页素白之物。
“此……这是何物？”
嬴政接过那轻薄如羽的白色薄片，指腹抚过平滑的表面，面露讶异。
“此物名为‘纸’。”
“未来可替代竹简，书写奏章文书。”
赵铭解释道。
“如何制成？”
嬴政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他几乎瞬间便洞见了这洁白薄片对大秦、对天下可能带来的巨变——那将是翻天覆地的变革。
“取树木纤维便可制作。”
赵铭答道。
“封儿。”
“此真乃神赐之物！”
嬴政朗声笑道，“竹简虽可刻字，却笨重异常，一卷所能承载不过寥寥。
若以此纸代之，日后我大秦政务处理，必将事半功倍。”
“不止于此。”
赵铭神色转为肃穆，“纸，能承载文字，传承文明。
欲教化天下万民，使百姓皆能识文断字、明理知义，非借此物不可。”
闻听此言，嬴政双目微睁，良久才轻叹一声：“封儿，昔日朕只觉一统山河便足以震动古今，你竟想教化苍生……这条路，极难。”
“确实艰难。”
赵铭迎上父亲的目光，“但儿臣不愿文字永为世家垄断，更不愿天下百姓永无通达之路。
父皇，难道未曾察觉眼下大秦潜藏之弊？”
“弊在何处？”
嬴政一怔。
然而看着儿子沉静而坚定的眼神，他沉思片刻，忽然明悟。
“军功爵制。”
嬴政缓缓吐出四字。
“正是。”
赵铭点头，“昔日神州未定，列国纷争，我大秦能强于诸国，根基便在变法，在军功爵制。
凡秦地男子，皆可持戈从军，上阵搏杀；皆能凭战功晋爵升迁，改换门庭。”
“可如今山河一统，战事渐息。”
“大秦需要长久的休养，将华夏真正熔铸为一体。
唯有如此，国祚方能绵延万世。”
殿内烛火摇曳，将嬴政与赵铭的身影投在绘有山河纹样的墙壁上。
赵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当下大秦所急，在于开启民智，教化四方。
纵使千难万阻，此事亦不可不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唯有让天下人，无论出身贵贱，皆有机会识字明理，大秦方能人才泉涌，而非英才尽数囿于高门深院之中。”
“从军立功，是一条出路；读书明志，凭才智立业，亦是一条通途。”
嬴政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边缘。
他深知赵铭所言切中要害。
论及政务繁复、治国经纬，眼前之人或许不及自己深耕多年，但其胸中所藏，那份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洞察，每每能提出令他亦觉眼前一亮的方略。
赵铭献策，他来推行，这似乎已成二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强国之路，需得这般一步步踏实前行。
车同轨、书同文之策已在推行，接下来，便是更宏大的棋局：教化天下，制衡世家，最终将权柄真正收归朝廷。
“首要之事，”
赵铭继续道，“是重划疆域。
确立九州之制，其下分设郡县。
将昔日诸国旧土尽数化为郡治，委派郡守管辖。
而后，于天下各郡广设学宫，以此为基，开启民智。”
嬴政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从案头取过一卷早已备好的图录，徐徐展开。
帛图之上，笔墨勾勒分明，将广袤的秦土划分为整整三十六个郡，脉络清晰，依郡而治的格局已然成型。”划分郡县之策，朕心中早有定数，图录亦已拟定多时。”
他平静道，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疆界线条。
一统山河之前，这些筹划便已在他心中盘旋良久。
“三十六郡之上，当再立九州。”
赵铭的声音接续上来，带着一种笃定，“以我华夏相传的九鼎为象征，奠定九州根本。”
“随朕来。”
嬴政当即起身，向后殿走去。
赵铭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一处偏殿， ** 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天下形势沙盘，山川起伏，城池点点，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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