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致命的细节
要么，这恒星已被更高维的力量彻底隔绝；要么，它根本就不是恒星，只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高仿幻象。
“没，就是睡不着。”
江风顺着话头，靠在床头，目光看似柔和，“妈，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
刘翠兰拍了拍他的手臂，“倒是你，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吃饭要按时，凉东西少吃……”
她开始絮叨，内容是千篇一律的关心，语气是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可江风越听，那股冰凉的麻意就越从心底往四肢蔓延。
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一段被反复录制、精准播放的语音。
没有即兴的停顿，没有思维跳跃的岔开，甚至没有回忆起具体小事时一闪而过的神情。
就像……一个拥有刘翠兰全部记忆、外貌、声音的人工智能，正在按照“母亲关怀儿子”的最优脚本，进行完美演绎。
江风慢慢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没问题。
“妈，”他放下杯子，忽然问，“我小时候，你第一次打我，是因为什么事？”
刘翠兰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
但在江风无限拔高的感知中，这个停顿显得无比突兀，像是程序处理一个未在预设数据库里的复杂指令。
“打你？”她旋即又笑了起来，语气宠溺，“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小时候可乖了，妈哪里舍得打你。”
“我肯定记错了。”江风垂下眼帘，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记得很清楚。
五岁，打碎了她最宝贝的印花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他攒的“私房钱”。
她当时气得拿了根织毛衣的竹针，追着他从客厅跑到阳台，最后竹针抽在小板凳上，断了。
她愣住，然后扔了断针，把他搂进怀里，哭得比他还凶。
那是他记忆里，母亲唯一一次对他扬起“武器”。
可眼前这个“刘翠兰”，显然没有检索到这段带有强烈情感冲击的记忆片段。
她只能用最宽泛、最安全的“你很乖”来糊弄。
“可能是我做梦梦到的。”
江风抬头，重新看向母亲，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微笑。
“对了，妈，我明天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行不？”
“行啊，明天就给你做。”刘翠兰答应得干脆利落。
“那酱油要用那个‘海天’的，别用上次超市打折买的杂牌，味道不对。”江风补充。
“知道知道，就你嘴刁。”刘翠兰笑着站起身，仿佛一切正常，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江风的目光，落在了她睡衣左胸口那个缝补过的线头上。
那个小线头，是上次他不小心被拉链挂到，她自己缝补时留下的，末端微微发白。
而眼前这个线头……太新了。
颜色鲜亮，缝补的针脚均匀得如同机器，翘起的角度都完美无缺。
一个冰冷的、残酷的结论，砸在江风心底。
不是记忆错误，是“细节”错误。
这个高仿号，拥有刘翠兰的一切信息，甚至能模拟她的行为模式。
但在处理“创伤性”或“非逻辑”的、充满烟火气的瑕疵细节时，它暴露了。
它根本无法理解，那份带着毛边、带着情绪的记忆的重量。
“妈，”江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即将出门的刘翠兰背影一僵。
“嗯？”她回头。
江风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早点休息。晚安，妈妈。”
刘翠兰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出现了像素点般的扭曲，又迅速恢复正常。
“晚安，小风。”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的走廊，一片寂静。
江风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中的水杯，水温正在迅速下降。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清晰，皮肤温热，是活生生的、属于江风的手。
然后，他看向门口，看向那扇隔开“高仿”与“真实”的房门。
“源初之口。”他在意识深处，呼唤了黑陶土碗里那个沉默的狱卒。
“在……在的，主人！”
源初之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显然它也感知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您……您也感觉到了？那个‘夫人’，她身上的‘存在’波动，是空的！是伪的！就像一张被完美打印出来的照片，但相纸本身，根本没有光！”
江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依旧清冷。
但他知道，某个遥远的高维，有某种东西，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那个被称为“源庭”的高维法庭，对“第九席主母”的追寻，从未停止。
现在，它们找到了一种更隐蔽的“测试”方式。
江风慢慢躺下，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放在床头柜上。
他闭上眼睛。
但意识深处，属于“典狱长”的冰海，正在无声沸腾。
游戏规则，看来要更新了。
而第一条规则，就是——
在我家，谁也不能动我妈。
哪怕是“我妈”自己。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边。
江风睁开眼，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昨夜的心神震荡。
他起身，洗漱，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声响，锅铲与铁锅碰撞，油遇到食材的滋啦声，还有一股浓郁的葱花味。
刘翠兰系着蓝色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醒啦？快去洗脸，排骨马上就好，今天特意给你炖得烂些。”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昨晚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夜谈”，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江风“嗯”了一声，走向卫生间。
经过厨房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灶台旁的调味架。
酱油瓶，是那个“海天”牌子，瓶口有陈年的油渍。
醋瓶子是旧的，玻璃上有细微的划痕。
盐罐的盖子边缘，沾着一点白色的盐粒结晶。
一切都对，细节丰富。
江风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
刘翠兰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面端到他面前。
“尝尝，今天特意多炖了半小时。”她解下围裙，坐在对面，自己也盛了一小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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