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审判审判者
广场死寂了两秒。
黑椅上那道漆黑轮廓没有动，那双深邃到近乎虚无的眼睛，缓缓转向江风。
“你说什么？”
声音依旧空洞，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回响，但江风听得出来，这一句里，多了一丝不属于“盘古”的东西——好奇。
“我说，”江风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楼下小卖部老板砍价，“你不是盘古。”
跪在地上的审判官们齐齐倒吸一口气，为首那位手持权杖的审判官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骇然：“逆徒！大不敬！黑椅之上乃是本源意志，是万古秩序的开创者，你——”
“闭嘴，我在跟他说话。”江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审判官被这一句怼得脸色铁青，权杖上的光纹疯狂闪烁，却在即将发作的瞬间，被黑椅的意志一记轻飘飘的眼神压了下去。审判官如同被扼住了脖子，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黑椅上的身影微微前倾，那种空洞的凝视里，第一次多出了点“人”的味道——审视的味道。
“你见过我。”它开口，“不是这具躲进椅子的皮，是那个……真正的我。在虚空之源。”
“见过。”江风点头，语气平淡，“他把系统交给我的时候，眼神挺累的，跟熬了三千年夜班没区别。他说选我，是因为我想让我妈吃上饭，这理由挺蠢，他喜欢。”
黑椅沉默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没劲儿了，把摊子甩给我，然后就没了。”江风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他死之前没提过什么黑椅，没提过什么坐在这儿当'我'的家伙。所以你不是他，你顶多是他留下的位子上，坐着的下一个'工具人'。”
黑椅的轮廓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场中一片死寂，连观澈都微微侧目，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味。
“位子空了，总要有人坐。”黑椅终于开口，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自嘲，“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要紧？规矩定下来了，秩序转起来了，谁坐在这把椅子上，重要吗？”
“重要。”江风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没有他的人味儿。”
黑椅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广场四周的白色光柱猛地一颤，悬浮的案卷同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声，仿佛某种极度精密的仪器出现了运行误差。
为首的审判官显然被这诡异的沉默吓破了胆，慌忙站出来打圆场：“不管这具身躯是谁，它代表的都是终极秩序！0000731号案卷持有者当众冒犯本源意志，罪加一等！”
他猛地一挥权杖，广场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一座漆黑的巨型天平缓缓升起，两端的托盘足有山岳大小，一端已经悬浮着一枚发光的名录，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江风的“罪状”：擅杀稽查使、毁东江分馆、拆锈狱锁链、灼毙观察员……
“依照审判环终律，”审判官高声宣读，语气里带着报复的快意，“启动'审判天平'，以尔之罪，衡尔之命！”
天平另一端的托盘上，凝聚出一道虚影，象征着“秩序的重量”。只要江风的“罪”超过秩序砖码，天平就会失衡，将他直接碾成灰烬——这是本源议庭最古老、也最不讲道理的处刑手段，从不需要辩护，只看数字。
系统在江风脑海里跳出提示。
【叮！检测到“审判天平”启动！】
【警告：该权柄可强制读取目标一切罪责，转化为质量压制！】
折翼在一旁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前阻拦，被江风一个眼神按住。
“急什么。”江风笑了，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这天平，量的是罪，对吧？”
“废话！”审判官冷笑，“你罪孽深重，绝无翻身之地！”
“那你们呢？”
江风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直接戳进了审判官的心口。
审判官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你们审判了多少个'候选人'？”江风一步步走向天平，“折翼渊里堆了多少败者？残卷渊里锁了多少灵魂？锈狱里囚了多少人质？三千年前，你们判了盘古'全案作废'，还威胁人家老婆孩子逼他签字——这些账，谁来算？”
“这不一样！”审判官厉声反驳，“我们是执行规则，规则本身没有罪！”
“规则是死的，执行规则的是活的。”江风停在天平中央，抬起手，掌心朝下，“既然你说'规则本身没有罪'，那我就把执行规则的那个'人'的罪，倒进这天平里，看看谁先碎。”
审判官脸色骤变：“不可能！这天平只读取被审判者的罪责，你无权——”
“我说了，”江风的声音陡然低沉，系统权柄的暗金光纹从他掌心炸开，“我最近对'规矩''权限''流程'这些词，真的听吐了。”
【叮！触发天赋“盘古掠杀”！检测到目标：审判官（第一席）！】
【正在强制读取目标全部罪责数据……】
审判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想要撤销天平的启动，却发现天平早已锁死，任何一方都无法中途退出——这是他自己定下的死规矩，如今反倒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无数灰暗的数据流从审判官体内被强行剥离，涌入天平——三千年来经手的每一次“作废”判决、每一场没有辩护的处刑、每一个被抹除得连姓名都不剩的候选人……罪责的重量瞬间堆积成山，压得那座代表“江风罪状”的托盘轻飘飘地翘了起来。
轰！
天平剧烈失衡，另一端的重量瞬间反噬，化作实质的黑色重压，狠狠砸向审判官本人。
审判官凄厉的惨叫声在广场回荡：“这不对！这不是这么用的——”
“谁定的规矩说不能这么用？”江风冷冷地看着他，“你？”
黑椅之上，那道漆黑轮廓静静看着这一切，那双虚无的眼睛里，似乎第一次涌起了一丝极淡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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