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就此两别
方叔闻言抬起头看着我爸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师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方明远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就算我和李满江合作，我也绝不可能害你们……”
此话一出，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院门外传来江小天嚷嚷着要拆烧鸡吃的声音，陈觉夏好像拦了他一句说等长辈们出来再吃，然后就是周婉秋轻轻的笑声。
就在这时，老舅爷终于不再沉默了。
他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哒咔哒的作响，如同一把腐朽了的椅子一般。
只见老舅爷走到方叔面前低头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方叔肩膀上。
“明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老头子我信你。”
老舅爷的声音很沉重很沙哑：“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不知道，可我这双老眼能看得出来你没有变坏。你的眼神还是干净的，这就够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掌从方叔肩膀上拿开背在了身后。
“我不能让东子再跟着你了。今天这个秘密我们都会当做不知道，小天他们也不会知道。可……东子是二湖唯一的儿子。我这一生无儿无女，就收了你们几个徒弟，但是一直在我跟前的只有二湖，在我心里，东子也是我唯一的重孙子。”
方叔没有反驳，只是泪眼摩挲的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傅……我明白。是我对不起师哥……”
老舅爷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对着鲁班仙师的画像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头也没回的对我爸道：“二湖，你带明远出去吧。该交代小天他们的话交代清楚，就说东子身体还没好利索，去不了武当山了。别的不用多说。”
我爸闻言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前一步把方叔从地上扶了起来，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刚走到门槛边的时候方叔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他转过身来，对着老舅爷的方向直直地再次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闷沉沉的声响。
磕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伏在地上哑着嗓子说：“师傅，弟子不孝，这些年瞒了您这么多事，也差点害了东子。以后……要是我能活着回来，一定会就陪在您身边不走了。”
老舅爷闻言后佝偻的身躯抖了两下，可依旧没回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后什么都没多说。
方叔见状站起了身子又看向了我爸。
而我爸则是侧着身子站在门槛外，扭过头去不看方叔，可我分明看见我爸握在门框上的手都有些青筋暴起，整个人的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方叔磕完这个头之后就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还站在桌边的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冲我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后就转身大步走出了小屋的门。
我看着他走进院子里阳光下的背影，腰板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而有力，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跪在地上哀求我们时那个狼狈的样子。
我爸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心里很清楚，他走出去之后，马上就要在江小天他们面前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做那个儒雅随和，运筹帷幄的方叔。
这就是方叔……十多年来的日子吗？
我站在小屋里听着外面堂屋里传来的说话声，方叔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洪亮和随意。
他在和江小天他们笑着说：“东子身体不行就别让他去了，让他好好在家养着。”
然后是江小天遗憾又理解的嘟囔声，还有陈觉夏和周婉秋理解的声音，而我爸则是什么都没说。
院子里的热闹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样，把刚才小屋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完完全全盖住了。
我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那件事藏进了肚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江小天他们察觉到。
我则是怕老舅爷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也不知道我自己该怎么面对江小天他们，只能默默的站在门内，心头在难过的翻涌着。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后，方叔再次来到了小屋门前。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屋子里轻声说了一句“师傅，我走了”后，就带着江小天他们出了门。
我站在门内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朝着大门口移去，终于还是没忍住迈出去了门槛。
刚一出去，就发现江小天正蹲在大门口系鞋带，看见我出来后立刻直起身朝我挥了挥手：“搞么事东哥？你还是憋不住想和我们一起去撒？没得事，我出马一个顶俩。”
应到这话陈觉夏忽然伸出脚踢在了他屁股上：“你出马？你要是出了马，我和婉秋亲自给你立堂口！”
周婉秋噗嗤一声笑到：“那也得看看老仙儿看不看得上小天不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损的江小天“嗷”的哭嚎了一声，然后跑到我面前说：“东哥，你不去我得被她们欺负死啊！”
我闻言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道：“我……还得再养几天。你们先去。”
方叔此时正站在车旁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模样。他弯着腰检查着后备箱里的东西，听见我说话后也没回头，只留给了我一个脊背笔直的背影。
江小天无奈的耸了耸肩：“那好吧，那你好好养着！等我们找到那杆旗子后再回来玩撒。”
他依旧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仿佛这次去武当山也不过只是趟寻常的游玩而已。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更加酸楚了。
方叔……为了仇恨和想拔掉天仙府隐忍了十几年，不知道小天知道后还会这样没心没肺吗？
我张了张嘴后只能硬生生的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吞回去，拍了拍江小天的胳膊后来憋了半天只挤出了一句：“路上小心点。武当山……可能会更危险。”
“嗨！小爷我福大命大，东哥你不用担心撒。”
江小天一摆手：“再说，现在有我师傅在呢，么子事都是小问题。”
他说完回头看了陈觉夏和周婉秋一眼，然后又压低声音伸着头到我面前小声道：“东哥你放心，到时候我要是找着了好东西我给你留一个！”
周婉秋此时也上了车，她看了我一会后叮嘱我道：“多注意休息，我们到了给你报平安。你平时可以多和黄天虹多交流一下。”
听到这话我用力点了点头，心头忽然涌上了一阵酸楚。
只见方叔已经关好后备箱朝这边走过来了，脸上挂着和以往一样平静温和的笑容，和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他走到我面前，当着我爸的面轻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极了长辈离开前对晚辈最寻常不过的交代：“你真的长大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就找你爸和你老舅爷商量，不用记挂我们。”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头说不上的拥堵，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时候了，怎么有点像生离死别？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方叔也没再多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后就对着我爸弯下了腰深深鞠了一躬后叹了一口气，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再也没看我们。
江小天钻进主驾驶后还从窗子里朝我喊到：“东哥！随时电话联系啊！别关机！”
陈觉夏和周婉秋也纷纷挥手告别。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江小天驾驶着方叔那辆桑塔纳慢慢驶出了巷子，然后车头转过街角尾灯一闪就消失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墙头的草东倒西歪的，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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