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小猫咪那么可爱,吃点军粮怎么了
虎啸林坐在帐中,面前铺着一张信纸,墨已经研好了,笔也蘸满了,他就是落不下去。帐外偶尔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混着远处女兵营的嬉笑,吵得他心烦意乱。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儿臣啸林跪奏父皇”,然后停住了。
怎么写?说虎安琪打了败仗?父皇知道。说她临阵脱逃?父皇也知道。说她在军中胡作非为、任人唯亲、把三万女兵当成自己的私兵?父皇都知道。但知道有什么用?她是公主,是他的女儿,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他告了,父皇能怎么办?骂一顿?关几天禁闭?不痛不痒。
虎啸林咬了咬牙,继续写。“安琪公主年幼无知,不谙军事。哀山一战,损兵折将,若非儿臣及时接应,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儿臣以为,公主不宜再留军中,恳请父皇下旨,将安琪公主调回京城,另委他任。”
写完,他看了一遍,封好,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亲兵接过信,转身出了大帐。虎啸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根刺,拔了就好。
京城,皇宫。
虎霸天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虎啸林的急信。他看完一遍,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字里行间的怨气都快从纸上溢出来了。这个儿子,是被逼急了。
他提起朱笔,正要批“准”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陛下,太……太后娘娘来了。”
虎霸天的手顿了一下。太后,他的母亲,虎安琪的祖母。今年七十有六,身体硬朗,精神头比他还足。平日里在后宫礼佛,不怎么过问朝政,但她一过问,就是大事。
太后拄着龙头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老太太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笼。
虎霸天站起来,绕过御案,上前搀扶。“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甩开他的手,拄着拐杖走到御案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信纸摊开着,“安琪公主年幼无知”几个字清清楚楚。她转过身,看着虎霸天。
“你要把安琪调回来?”
虎霸天张了张嘴。“母后,安琪在军中……”
“安琪在军中怎么了?”太后打断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她打了败仗?她打了败仗,你那个好儿子就没打?不周山那一仗,谁打赢了?天狼军打赢了。他虎啸林做了什么?跟在后面捡漏。安琪打输了,是他的兵不行。他给安琪的都是什么兵?老弱病残,连甲胄都穿不齐,你让他去打汉军主力,打不过怪谁?”
虎霸天被噎得说不出话。太后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他不能说。
“母后,安琪是公主,不宜久留军中。儿臣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安全?”太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是你虎霸天的女儿,是狂虎王朝的长公主。她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你拦着她干什么?你怕她抢了你儿子的功劳?”
虎霸天的脸色变了。“母后,儿臣绝无此意。”
“你没有?”太后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那你告诉哀家,你为什么要调她回来?她打了败仗,你罚她。她损兵折将,你骂她。你把她调回来,是想让她在京城里关着,还是想让她嫁人?”
虎霸天低下头,不敢接话。
太后拄着拐杖,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哀家告诉你,安琪不能调回来。她要打仗,就让她打。打输了,她自己知道回来。打赢了,那是狂虎王朝的福气。你一个当爹的,不支持女儿,还要拖她后腿,你像话吗?”
虎霸天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母后,儿臣……”
“行了。”太后一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安琪的事,哀家说了算。你要是有意见,去找你父皇说去。”
虎霸天站在原地,看着太后拄着拐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父皇早就驾崩了,太后这是在骂他。
他坐回龙椅,拿起笔,想继续批那个“准”字,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太后的话还在耳边转,他要是批了,老太太不会善罢甘休。后宫那些妃子,哪个不是看太后的脸色行事?太后说东,没人敢往西。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疼。
更头疼的还在后面。
太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太监来报,说后宫十几位妃嫔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不要让公主回京。联名信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从《女诫》引到《列女传》,从花木兰引到穆桂英,核心意思就一句话,女子也能上战场,公主是女子的表率,不能调回来。
虎霸天看完联名信,差点没气笑了。这些妃子,平时争风吃醋,恨不得把对方的脸抓花,今天倒是团结起来了。不用猜都知道,背后是太后的意思。
他把联名信扔到一边,正要让太监传话下去,说此事以后再议,一个他最不想见的人来了。
温妃。
温妃是虎霸天最宠爱的妃子,没有之一。她出身不高,父亲是个七品小官,但她生得极美,性子也极好,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宫里,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虎霸天这辈子杀伐果断,唯独对她硬不起心肠。
温妃走进御书房,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脸上不施脂粉,眼睛却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虎霸天心里咯噔一下。“爱妃,你怎么来了?”
温妃站在殿中,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虎霸天走过去,伸手想拉她。“爱妃,有什么事你说,朕听着。”
温妃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陛下,您要把安琪调回来?”
虎霸天愣了一下。温妃和安琪关系好,他是知道的。安琪小时候经常去温妃宫里玩,温妃把她当亲闺女疼。但他没想到,温妃会为了这件事来找他。
“爱妃,安琪在军中……”
“安琪在军中怎么了?”温妃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她想去打仗,你就让她去。她打输了,你就把她调回来。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她?”
虎霸天张了张嘴。“爱妃,朕是为了她的安全……”
“安全?”温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陛下,您是真的为了她的安全,还是为了您儿子的面子?安琪打了败仗,啸林脸上挂不住,您就把他妹妹调回来。那安琪呢?安琪的脸面往哪儿搁?”
虎霸天被问住了。他想说不是这样,但他说不出口。温妃说得对,他调安琪回来,一半是为了她的安全,另一半确实是为了虎啸林。虎啸林是太子,是狂虎王朝的未来,他不能在军中丢了威信。安琪在军中一天,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陛下。”温妃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风吹过湖面,“臣妾知道您为难。但安琪是个好孩子,她只是想去证明自己。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打完这一仗。不管输赢,她自己会回来的。”
虎霸天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擦温妃脸上的泪,温妃又躲开了。
“陛下若是执意要调安琪回来,臣妾不敢拦。但臣妾心里难受。”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臣妾先告退了。”
虎霸天站在原地,看着温妃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他坐回龙椅,拿起笔,想批那个“准”字,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叫来太监。“传旨,安琪公主继续留在军中,听候太子调遣。”
太监领旨去了。
那天晚上,虎霸天去温妃宫里用膳。温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宫门口迎接他,他走进寝殿时,温妃已经躺下了,面朝里,背朝外,被子裹得紧紧的。
虎霸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去拉被子,温妃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爱妃,朕已经把旨意改了。安琪不回来了。”
温妃没有说话。
虎霸天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叹了口气。“那朕去别的妃子那里。”
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温妃还是那副姿势,一动不动。
他走出寝殿,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小太监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晚去哪儿?”
虎霸天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去御书房。”
前线,狂虎军大营。
虎啸林接到京城的回信时,正在帐中看地图。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安琪公主继续留任军中,听候太子调遣。”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得,是父皇的御笔。
他把信纸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把纸团展开,抚平,又看了一遍。还是那几个字。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来人。”
亲兵掀帘进来。“殿下。”
“去把安琪公主请来。”
亲兵领命去了。片刻后,帐外传来脚步声,虎安琪大步走进来,穿着一身赤红色的轻甲,头发用金冠束着,腰间挂着一把短剑,英姿飒爽。她的脸上带着笑,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大哥,你找我?”
虎啸林看着她。他想骂她,想吼她,想把那团纸摔在她脸上。但他没有。骂了没用,吼了没用,摔了也没用。她还是在这里,还是笑得那么灿烂。
“从今天起,你不用上前线了。”虎啸林的声音很平静,“你去管后勤。”
虎安琪的笑容僵了一下。“后勤?”
“粮草、军械、辎重,都归你管。”虎啸林看着她,“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管好后勤,也是本事。”
虎安琪的嘴撅起来了。“大哥,你这是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虎啸林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后勤很重要,关系到全军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你管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虎安琪还想说什么,虎啸林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了。“去吧。明天去后勤营报到。”
虎安琪站在帐中,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确实去管后勤了。第一天,她还挺认真,清点粮草,核对账目,分发军械。第二天,她就腻了。第三天,她开始找乐子。
营帐后面有一片草地,草地上经常有野猫出没。瘦的,脏的,毛都打结了,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虎安琪看着心疼,让人从粮仓里搬了几袋精米出来,倒在草地上喂猫。
后勤营的校尉吓得脸都白了。“公主殿下,这是军粮,是给将士们吃的。您拿去喂猫,太子殿下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虎安琪蹲在草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米,撒在一只瘦骨嶙峋的花猫面前,“小猫咪那么可爱,吃点粮食怎么了?”
校尉不敢再说了。虎安琪继续喂猫,喂完花猫喂黑猫,喂完黑猫喂黄猫,越喂越多,越喂越上瘾。不到半个月,营帐后面的野猫从十几只变成了上百只,成群结队,喵喵叫着等她喂食。
虎啸林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帐中与将领们议事。后勤营的校尉跪在地上,把虎安琪拿军粮喂猫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帐内一片死寂,将领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虎啸林站起来,走出大帐,朝后勤营走去。
后勤营后面的草地上,虎安琪正蹲在那里喂猫。她面前摆着好几袋精米,袋子已经空了,地上撒了一地的米粒。上百只野猫围着她,有的在吃,有的在叫,有的在她腿上蹭来蹭去。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里念叨着“慢点吃,别抢”。
虎啸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最后一把米撒出去,然后开口了。“安琪。”
虎安琪回过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哥,你怎么来了?”
虎啸林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吃米的野猫,又看了看那些空了的米袋。“这是军粮。”
“我知道。”虎安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糠,“小猫咪饿了,我给它们吃点东西,怎么了?”
虎啸林深吸一口气。“军粮是给将士们吃的。几十万人等着这些粮食填饱肚子,你拿去喂猫。”
虎安琪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大哥,不就是几袋米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咱们狂虎王朝家大业大,还差这几袋米?”
虎啸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不是几袋米的事。这是规矩。军粮不能挪作他用,这是军法。”
“军法?”虎安琪笑出了声,“大哥,你跟我讲军法?你的人欺辱女兵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军法?你的人临阵脱逃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军法?现在我用几袋米喂几只猫,你倒跟我讲起军法来了。”
虎啸林的脸涨得通红。“安琪!”
虎安琪没有理他,蹲下来,把一只小花猫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小猫咪多可爱啊,又不咬人,又不打仗,就想吃点东西。大哥,你连这点东西都不给它们,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虎啸林站在那里,看着虎安琪抱着猫、笑盈盈的样子,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她永远有道理,永远有理直气壮的理由,永远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转过身,走了。
身后传来虎安琪的声音。“大哥,你走啦?不喂了?那我继续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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