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不能浪费粮食
天狼军的伙食最近改善了不少。士兵们端着碗蹲在营帐外面,喝一口汤,咂一下嘴,脸上的表情从“凑合吃吧”变成了“今天又是什么好东西”。肉汤比之前浓了,肉块比之前多了,连油花都漂了厚厚一层。
“这肉真嫩,什么肉?”一个新兵把碗底舔干净,意犹未尽。
旁边的老兵抹了抹嘴。“管他什么肉,好吃就行。”
伙夫蹲在灶台后面,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肉。野猫肉,野狗肉,还有几只被毒死的狐狸和黄鼠狼。公主殿下每天让人在外面下药,毒死的野生动物一筐一筐往厨房里送。他洗干净了炖成汤,士兵们喝得比过年还开心。
虎安琪蹲在营帐后面的草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米,正往地上撒。这是今天新下的药,专治那些不识好歹的小畜生。几只野鸽子从天上落下来,扑腾了两下,不动了。她笑了一下,朝身后的杂役挥了挥手。“捡起来,送去厨房。”
杂役提着麻袋走过去,把鸽子捡起来装好,犹豫了一下。“公主,这东西吃了真的没事吗?前几天有几个士兵拉肚子,军医说是吃坏了东西。”
虎安琪瞥了他一眼。“拉肚子是水土不服,关肉什么事?再说了,吃坏肚子总比饿肚子强。你不想吃,可以不给他们做。”
杂役不敢再说了,提着麻袋走了。虎安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米糠,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喝汤的天狼军士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办法挺好的。那些野猫野狗,活着的时候偷粮食吃,死了还能给将士们补身体。废物利用,一举两得。
几天后,天狼军营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差了。士兵们开始拉肚子,一个接一个,从早到晚,茅房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人蹲在坑上起不来,有人跑着跑着就拉在了裤子里,有人虚脱了被抬回营帐。军医忙得脚不沾地,熬了一锅又一锅止泻药,喝下去管用半天,第二天又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绉万狼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脸色铁青。几万精锐,苍狼战阵的核心,现在一个个瘦得颧骨突出,眼眶深陷,走路都在打晃。
军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殿下,末将查过了,不是瘟疫,不是水源,是吃的东西有问题。士兵们连日来食用的肉类,含有微量的砒霜。量不大,不至于毒死人,但长期食用,会损伤肠胃,导致腹泻、消瘦、乏力。”
绉万狼的眉头皱起来。“肉类?什么肉?”
“野味。猫、狗、狐狸、黄鼠狼。”军医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动物被人下了毒,毒死了之后被捡回来做成肉汤,分给士兵食用。”
绉万狼的脑子嗡了一声。他转过身,朝后勤营走去。后勤营的厨房里,伙夫们正在做饭。灶台上的大锅里炖着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绉万狼走过去,用勺子捞起一块肉,看了看,闻了闻,扔回锅里。
“谁让你们做这些的?”
伙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绉万狼又问了一遍,一个老伙夫终于扛不住了,跪下来。“殿下,是……是安琪公主。她让人每天把毒死的野味送过来,说不能浪费,让给将士们加餐。”
绉万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虎安琪。
他走出厨房,朝虎安琪的营帐走去。帐帘掀开着,虎安琪正坐在里面逗一只小奶猫。她不知道从哪儿又弄来一只,白白的,毛茸茸的,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
“虎安琪。”绉万狼站在帐门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虎安琪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哟,殿下,您怎么来了?要不要喝碗汤?今天的肉可新鲜了。”
绉万狼没有笑。“你给士兵吃的那些肉,是毒死的。”
虎安琪的笑容收了,但没有慌。她把小奶猫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殿下,我也是为了将士们好。那些野猫野狗,不吃白不吃。扔了多可惜。”
“为了将士们好?”绉万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几万精锐被你毒得拉了半个月肚子,这叫为他们好?”
虎安琪的嘴撅起来了。“殿下,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下的药是毒老鼠的,又不是毒人的。那点量,吃不死人。拉几天肚子怎么了?排毒嘛。您问问那些士兵,他们喝汤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好喝?他们高兴,我也高兴,大家高兴,这不就够了吗?”
绉万狼被噎了一下。他看着虎安琪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跟她说再多都是浪费时间。这个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从今天起,不许再往厨房送那些东西。所有被毒死的动物,一律深埋。现有的库存粮食和肉,全部销毁。”
虎安琪的脸色变了。“全部销毁?殿下,您知不知道那些粮食值多少钱?”
“我不管值多少钱。”绉万狼看着她,“我只知道,我的士兵不能再吃这些东西。”
他转身走出营帐。虎安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销毁。那么多粮食,那么多肉,一把火烧了,多可惜。
她在营帐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有了。粮食不能给人吃,可以给畜生吃啊。
天狼是天狼军骑兵的坐骑,是苍狼战阵的核心,每一匹都价值千金。给它们吃点掺了药的粮食,应该没事吧?反正畜生嘛,抵抗力比人强。
她叫来杂役。“去,把那些要销毁的粮食,掺进草料里,喂给天狼。”
杂役愣住了。“公主,那些粮食有毒……”
“毒什么毒?”虎安琪瞪了他一眼,“那点量,人都吃不死,还怕吃死狼?让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
杂役不敢再说了,带着人把那些被砒霜污染的粮食搬出来,掺进喂的草料里。天狼们吃得很香,连草料带粮食,吃得干干净净。虎安琪站在外面,看着那些高大的天狼低头吃草,满意地点了点头。废物利用,挺好的。
前线,哀山以东三十里。
白起骑在马上,身后是三万汉军。不是赵敢的老兵,是新兵。从各地征调来的新兵,甲胄是新的,刀枪是新的,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新的。迷茫、紧张、兴奋、恐惧,混在一起,像一锅没煮开的粥。
白起没有回头。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很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他的甲胄是普通的将官甲,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连头盔都是最普通的铁盔。他的刀挂在马鞍上,刀鞘磨得发亮,刀柄缠着黑布,黑布被汗浸透了,颜色发乌。但他的眼神不是新兵的。平静,冷峻,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将军,前方发现敌军!”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约五万人,打着安远国的旗号,正在往这边开进。”
白起勒住马,脸上没什么表情。“安远国?”
“是。据探子回报,这些人是安远国的降军,投靠了天狼,被编成一支独立的部队。领兵的叫拓跋宏,原是安远国的王爷。”
白起点了点头。安远国降军,五万人,带路党。他早就听说过这些人。天狼大军压境,安远国的人最先投降,争先恐后地给天狼军带路。哪里有汉军,哪里有小路,哪里的城池防守薄弱,他们比天狼军自己还清楚。
现在这些人被编成了一支大军,五万人,浩浩荡荡开过来,大概是觉得自己找到新主子了。
白起调转马头,面对身后的三万新兵。那些年轻的脸看着他,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咽唾沫,有人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对面有五万人。”白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安远国降军,带路党。他们背叛了自己的国家,投靠了敌人。你们说,这种人该不该杀?”
“该杀!”声音稀稀拉拉,有人喊了,有人没喊,有人在犹豫。
白起没有责怪他们。他拔出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列阵。迎敌。”
两军在平原上相遇。
安远军的阵型排得很整齐。五万人,步兵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在两翼。旗号鲜明,号角齐鸣,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白起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前排步兵的甲胄是新的,但穿甲胄的人是老的。那些人的脸上有伤疤,眼神里有疲惫,握刀的手在发抖。他们是老兵,从安远国内乱中活下来的老兵,跟着拓跋宏投靠了天狼,以为能吃上饱饭。
拓跋宏骑在马上,站在阵中。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头盔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翎羽,在风中飘来飘去。他比在天云八州的时候胖了不少,脸圆了,肚子也鼓了,骑在马上像一尊弥勒佛。
“汉军有多少人?”他问身边的副将。
“大约三万。”
拓跋宏笑了。“三万?本将军五万人,打他三万,不是手到擒来?”他拔出佩剑,朝前一指,“进攻!”
安远军的阵型动了。步兵举着盾牌往前推进,弓弩手在后面放箭,箭矢如雨,落在汉军阵前。白起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箭矢落在他面前的土地上,插在地上,像一排排篱笆。他没有退,身后的士兵也没有退。
“弓弩手,放。”他的声音很平静。
汉军的弓弩手齐射。箭矢呼啸着飞出去,落在安远军的阵中。前排的步兵倒下了一片,后面的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箭矢再落,又倒下一片。但安远军人多,五万人,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白起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安远军,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等的就是这个——他们自己冲上来了。
他举起刀,刀锋指向前方。“变阵。”
三万汉军忽然动了。不是后退,是分开。像一把折扇,从中间向两侧展开,露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安远军的步兵冲得太快,刹不住脚,一头扎进了这条通道里。
“合。”
汉军的阵型重新合拢,像一把正在关闭的折扇。安远军的先头部队被包进了口袋里,前后左右都是汉军。白起策马冲进阵中,刀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来。他杀的不是普通的士兵,是安远军的旗手。旗帜倒下了,安远军的阵型开始混乱。士兵们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将领,找不到自己的队伍。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白起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杀。”
三万汉军同时发动。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安远军的阵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那些安远老兵确实能打,但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他们投靠天狼是为了吃饱饭,不是来送命的。
第一个扔掉刀的是前排的一个老兵。他把刀插在地上,蹲下来,双手抱头。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投降像瘟疫一样在安远军中蔓延开来。有人还在抵抗,但更多人已经不想打了。
拓跋宏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队伍在眼前崩溃。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想跑,腿不听使唤。想喊,喉咙像被掐住了。
一支箭从远处飞来,射穿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滚在地上。亲兵冲上来想救他,被汉军的箭雨射了回去。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他面前。
白起低头看着他。
“拓跋宏?”
拓跋宏抬起头,满脸是血,嘴唇哆嗦。“你……你是谁?”
白起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已经被缴械的安远军俘虏,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安远国的士兵听着。你们背叛了自己的国家,投靠了敌人。按律当斩。但陛下仁慈,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愿意加入汉军的,编入新兵营。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俘虏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
白起没有看他们。他翻身上马,朝身后的队伍喊了一声。“清点战果,收拢俘虏,准备开拔。”
副将策马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将军,五万人,阵斩两万,俘虏三万。咱们的伤亡……”
“多少?”
“不到三千。”
白起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打赢五万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好像阵斩两万、俘虏三万只是日常操作。他调转马头,朝来路驰去。
副将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三万新兵,打五万老兵,不到三千的伤亡,阵斩两万,俘虏三万。这种战绩,他只在兵书里见过。而那些兵书,据说是白起自己写的。
太阳西斜,把平原染成金红色。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安远军的,也有汉军的。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俘虏们被押着往北走,排成一长串,像一条灰黑色的蛇,蜿蜒在平原上。
白起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刀已经插回鞘里,手上还沾着没干的血迹,他没有擦。副将追上他,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白起看着远处天边那道淡淡的紫光。“去天狼军的粮道。”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咱们刚打完一仗,兄弟们还没休整……”
白起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天狼军的粮道断了,百万大军不战自溃。晚一天断粮,前线就多死一天人。我们没时间休整。”
副将低下头。“末将明白了。”
白起调转马头,策马朝北边驰去。身后,三万汉军跟着他,脚步声在平原上回荡,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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