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斩妖龙,铸九鼎
天子剑的金色弧光斩落的瞬间,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抽走了。那一道剑光并不耀眼,却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切开空气,切开龙鳞,切开血肉,切开骨骼,最后从妖龙的颈侧透体而出,带起一道血线。
妖龙敖七州的竖瞳猛然放大。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求饶,也许只是临死前的一声本能嘶吼。但它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来。那颗硕大的龙首,沿着那道整齐的剑痕缓缓滑落,轰然坠入大泽之中,激起冲天的水浪。紧接着是龙躯,那具如山般的庞大身躯失去了头颅的支撑,轰然倒塌,砸在巨石上,将那块巨石砸得四分五裂。
浑浊的龙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像是被捅破的天河,倾泻而下,将大泽方圆数十里的水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陈楚落回岸边,天子战甲上沾满了龙血,黑色甲胄上的金色纹路在龙血的浸润下隐隐发亮。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地喘息着。他浑身肌肉酸疼得像要裂开一般,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淌。即便有天子的战甲护体,人皇之剑加身,斩杀一头远古龙种所付出的代价也绝非等闲。但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沉入水中的龙首,嘴角还是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以凡人之躯,斩远古之龙,他做到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头顶的天空骤然变了。
大泽上空那层灰蒙蒙的遮天大幕还没有散去,但在那层大幕之后,一片更深邃、更沉重的黑暗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缓缓凝聚。那片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那是一道人影。不对,那不是人影。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那个轮廓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整片天空都装不下它。它高踞于九天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大地,像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巨神,冷漠地注视着天地间的一切。
那片黑云凝聚成的巨大人影缓缓低下头——无数的视线落在了大泽岸边那个浑身浴血的凡人身上。它开口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天地之间的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炸响,像是有人把一面巨鼓擂在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杀我龙族后裔……凡人,你好大的胆子。”
陈楚缓缓站起身来。他握着天子剑,仰头望向天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虚影,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冷冷的、硬邦邦的倔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了那片天空之中:“朕杀的,是一条敢在朕的疆土上布阵困杀朕的子民的孽畜。它的命,朕收了。你有意见,尽管下来。”
天空中的那道虚影沉默了。那沉默比咆哮更可怕。整片天地都随着那道虚影的沉默而变得死寂。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飞禽走兽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不,连风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然后,那道虚影动了。它缓缓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隔着千万里的距离,向着陈楚的方向,轻轻一握。
这一握,虚影周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爆了一般,轰然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虚影的掌心扩散开来,将高空中的云层全部震散。隔着千万里,那股力量传递到大地上时依然恐怖绝伦——大泽的水面猛然下陷数丈,岸边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巨石碎裂成齑粉。一道无形的、凝聚了滔天怒意的攻击,正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陈楚当头压下。
陈楚站在那股力量的笼罩范围内,天子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后退半步。他抬起头,看着那尊压下来的虚影,看着那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碾碎的景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但疲惫之下是更加不可动摇的愤怒。他怒吼道:“隔着千万里,一道虚影,就想镇杀朕?你算什么东西!”
他猛然握紧天子剑,将体内那已经被压榨到极限的力量再次催动到极致。天子剑身爆发出冲天的金色光芒,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他一步踏前,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他整个人冲天而起,迎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无形攻击,裹挟着满天的金光,悍然一剑斩出。那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我有一剑,可破万法。
金色的剑光与从天而降的力量撞击在了一起。那一瞬间,天地失声,万物褪色。撞击的中心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眼的强光,随之一圈恐怖的气浪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百里之内的云层全部清空,露出了遮天大幕之后那片灰暗的天空。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从手掌开始,由下自上,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纹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躯干,最终蔓延到整道虚影。
虚影在碎裂之前,留下了最后一道声音。那道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中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震动和杀意:“好……很好……凡人,你的命,老夫记住了。”话音刚落,那道庞大的虚影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碎裂的黑云,消散在天地之间。
陈楚从半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岸边,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他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天子剑横放在身侧,剑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他浑身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翻搅过一遍一样,喉咙里泛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但他睁着眼睛,望着那片被他击碎虚影后的天空,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意。他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隔着这么远,也就能吓唬吓唬人罢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正要拄剑站起,忽然感觉脸上落下了什么——一滴冰凉的液体。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天空开始下雨了。
不是普通的雨。雨滴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腥臭气息,落在战甲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一滴滚烫的油落在铁板上。是龙血。他斩杀妖龙时那些喷溅到天空中的龙血,被虚影爆发的气浪震散之后,化作了漫天血雨,正在洒向整片大地。
陈楚站在血雨中,看着那些暗红色的雨滴落在岩石上,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落在那片暗红色的大泽水面上。然后他看到岸边的枯草在接触到血雨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枯黄,然后蜷缩起来,最后化为一滩黑色的焦糊状物质。土壤在接触到血雨后,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褐色变成暗红色,又从暗红色变成黑色,质地变得干硬板结,像是被烈火烧过一样。
妖龙的血是剧毒的。对于一般的猛兽来说,龙血是淬炼筋骨的大补之物,但对于没有修为的凡人、普通的牲畜和庄稼来说,龙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龙血中蕴含的龙族威压和狂暴灵力,会直接摧毁那些承受不住它的生命。
陈楚站在坑边,看着那些被龙血腐蚀的泥土和草叶,脸色铁青。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血雨还在下,覆盖的范围极其广阔。他带来的五十万大军正在狂虎王朝征战,国内无数的百姓还在那片遮天大幕的笼罩下艰难求生,而这一场龙血雨,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天空中那些层层叠叠的云层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妖龙陨落之后聚拢得更紧密了,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整个天空裹得严严实实。天地之间彻底陷入了昏暗中,几乎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空气沉闷而压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仿佛连老天都在为那头妖龙的陨落而哀悼。那些残余的云层中,隐隐传出低沉的轰隆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敲着一面巨大的丧钟,为那头陨落的妖龙送行,为这片即将被龙血侵蚀的大地送葬。
陈楚仰着头,看着那片死不散去的乌云,看着那片越压越低的天幕,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悲凉的、沉闷的、仿佛天地都在哀悼一头妖龙的气息。他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不是释然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在压抑到了极致之后猛然爆发出来的、带着三分癫狂七分愤怒的笑。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踏碎了脚边一块被血雨浸润得发黑的石头,朝着天空怒吼道:“狗日的老天爷!朕宰了一条祸害朕子民的畜生,你他娘的敢为这妖龙哀鸣?你呜什么呜?你哭什么哭?你的天平是长在妖龙那边的吗?朕的子民被这畜生布阵困了这么多天,渴死的渴死,饿死的饿死,被妖魔咬死的被咬死,你怎么不落一滴泪?现在这畜生死了,你倒好,给朕下血雨、哭丧?你配当这个天吗?”
他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天子剑,振臂一挥,体内的力量如同咆哮的怒龙一般涌入剑身。金色的光芒再次在剑身上暴涨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将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部灌入了这一剑之中。他朝着天空,一剑斩出。剑光冲天而起,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像是一轮金色的太阳从地面升起,迎头撞向那片死气沉沉的云层。
金色的光芒与灰暗的云层撞击在一起。云层剧烈翻滚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金光不断地向着云层的深处推进,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之中。片刻的死寂之后——云层中央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金色的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直直地照在大地上。那道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色的天子战甲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阳光继续扩散开来,更多的云层被撕裂,更大的裂口出现,更多的阳光洒落下来,驱散了多日以来笼罩在天地之间的昏暗。阳光落在干裂的土地上,落在枯萎的庄稼上,落在那座刚刚经历了龙血浇灌的大地上。温暖而明亮,洗涤着龙血留下的阴寒和绝望。
陈楚放下剑,拄着剑柄,仰头望着那片被他一剑撕开的天空。但血雨的侵蚀已经在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烙印。大量的土地被龙血侵蚀,变得干硬板结,寸草不生。更可怕的是,龙血中的力量依然残留在泥土深处,像是一颗颗沉睡的毒种,会持续地破坏土地的生机。被龙血侵蚀的土地范围还在缓慢地扩大,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整个汉皇朝的耕地都将不保。
当晚,陈楚坐在临时搭建的行营帐篷中,一边由御医包扎他虎口的伤口,一边听各地呈报上来的灾情。他面前的地图上,被龙血侵蚀的区域已经被标记出来——从北境的大泽开始,一路向南,已经覆盖了三条主要河流的流域,波及了四十多个县,直接受灾的耕地超过三百万亩。而且龙血的侵蚀之力还在继续蔓延,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沉默了很久,盯着那张地图,像是在跟那些暗红色的标记较劲。然后他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转向帐中聚拢的文武官员,目光平静而锋利:“传朕旨意——征调全国所有的奇珍异铁、极品铜母、万年寒铁,不拘是国库的存货,还是民间藏家的私藏,全部登记造册,集中送往京城。”他顿了顿,“召集天底下最好的能工巧匠——铁匠、铸剑师、熔炼师、阵法师——不管是官家的还是民间的,不管愿意不愿意来,告诉他们是朕要用人,工钱十倍,管饭管饱。家有老小的,朕派人照顾。来的路上所有开销,朝廷包了。”
一名老臣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不知您要铸造何物……竟需要如此铺排?”
陈楚站在灯火通明的营帐中央,目光越过那座描绘着天下山河的舆图,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屹立于四极之下的巨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够叩响大地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朕要铸九鼎,山河九鼎。
鼎成之日,镇压四方,炼化龙血。”
(https://www.lewenn.net/lw60272/4892074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