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九鼎震妖龙
妖龙入境的消息,是在瘟疫爆发后的第十五天传回京城的。
这一次来的,不是一头两头,而是一整支从东海深处涌上来的妖龙族群。领头的是一条体长超过二十丈的黑鳞老龙,麾下带着大大小小三十余条妖龙,从东海之滨的盐泽县登陆,一路向西横扫。它们所过之处,村庄化为废墟,城池变成死地。那些妖龙根本不与人正面对抗——它们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口龙息喷出,整条街道的房屋便燃起冲天大火;一爪拍下,城墙便如纸糊一般塌陷。凡人手中的刀剑弓弩,在妖龙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连它们的鳞甲都无法划破。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被镇魔司杀得几乎绝迹的妖魔,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从深山老林、荒墓古冢之中重新涌了出来。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零星作案,而是有组织、有规模地集群行动。三五成群的尸妖、百余只结队的山魈、数十条盘踞一地的蛇蟒精怪,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州县。它们不约而同地攻击村镇,袭击官道上的运粮队伍,甚至有一次直接围攻了一座县城,若非城中镇魔司分舵的修士拼死守住了城门,整座县城恐怕已经被妖魔屠尽。
告急文书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堆满了陈楚御书房的桌案。东边报妖龙焚城,死伤三千;西边报山魈袭村,七个村子无一活口;南边报瘟疫未平,妖魔又至,百姓困守城中,断粮已三日;北边报天元皇朝的斥候频繁出现在边境线外,似乎在策划新一轮的攻势。整个汉皇朝,四面楚歌,八方起火。
镇魔司在这一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这支由陈楚亲手组建的队伍,在这几年的杀妖令和赏金制度的激励下,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草台班子。他们配备了最好的兵器,修炼了最强的功法,经历了最残酷的战斗磨砺。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镇魔司修士,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妖魔的血。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妖魔狂潮,镇魔司没有任何退缩——他们分兵四出,赶赴各地支援。一座城池被妖龙围攻,镇魔司的三位供奉便联手施阵,以血为引,硬生生将那妖龙逼退。一个镇子被山魈群围困,十几名镇魔司校尉便连夜突袭山魈的老巢,一把火烧了它们的巢穴,逼得山魈群回援,解了镇子之围。他们用自己的命,一条一条地换,一座城一座城地守。
但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而妖龙和妖魔的援军,似乎无穷无尽。
黑鳞妖龙王敖无双,是在这场混乱持续到第二十二天时,正式踏入汉皇朝境内的。敖无双不是普通的妖龙——他是东海龙族中辈分极高的王者,修为已达王者境,是真正站在众生顶端的强者。他踏入汉皇朝境内的方式很简单:踏浪而来。他沿着东海最大的入海河道逆流而上,脚下踩着翻涌的波涛,每一步踏出,河水便会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跪拜它们的君王。他每踏出一步,方圆数十里内的水汽便会浓重一分,空气潮湿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他攻下的第一座城是临海郡的东安县。东安县位于入海口附近,是汉皇朝东海防线的重镇之一。城中驻扎着三千守军,另有镇魔司的一个分舵,共计修士四十余人。敖无双来到城下时,甚至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城外三里处的河面上,远远看了那座城池一眼,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一声龙吟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河面上扩散开来,城墙上的旗帜被声波震得猎猎作响,城中的瓦片纷纷碎裂。守城的士卒们当场有三分之一的人双耳流血,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镇魔司的修士们咬牙撑起防御阵法,试图抵抗那道龙吟声波的冲击。
敖无双依然没有动。他只是又看了那座城池一眼,然后抬起手,隔空虚虚一按。一道无形的水龙从河面上升起,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透明巨柱,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在城门上。城门碎裂,城墙崩塌。水龙去势不减,继续向前推进,将城中的主街连同两侧的建筑一并碾碎,留下一条笔直的、宽达十余丈的废墟通道。东安县,从敖无双抵达城墙之下到城池陷落,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三千守军,战死大半。城中百姓慌乱奔逃,死伤无数。敖无双踏着废墟走进城中,看着那些在瓦砾中哀嚎的人们,神情淡漠,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他攻下的第二座城是平江府城。这一次,他依然没有亲自登城。他命令随他而来的十余条妖龙同时从高空俯冲而下,对着城中的要害目标——粮仓、兵营、府衙——轮番喷吐龙息。平江府城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隔着一百里都能看到那股冲天而起的烟柱。府城的城墙没有倒塌,但城中已经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守军被龙息烧死大半,剩余的也丧失了斗志,弃城而逃。平江府,一天陷落。
第三座城是永州城。永州的守将是个硬骨头——他在城头竖起了血战到底的大旗,将城中所有的青壮年编入守城队伍,拼死抵抗了整整两天。敖无双在城外看了他两天,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倒是个汉子。”随后,他亲自出手。他抬手凝聚了一柄纯粹由水流构成的巨剑,一剑劈下——永州城的城墙连同城门楼,从中间被完完整整地劈成了两半。守将站在被劈开的城门楼废墟上,手持残破的军旗,至死未倒。永州城,陷落。守将的尸体被敖无双下令悬挂在城门外示众,以儆效尤。
第四座城是重镇江陵。江陵是汉皇朝中东部最大的城池之一,城墙高厚,守军过万,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兵器。镇魔司总舵紧急抽调了三位地煞境的供奉赶赴江陵支援。敖无双抵达江陵城下时,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那三位地煞境供奉联手布置的防御阵法,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抬手一拳轰出。那一拳轰在防御阵法上,整座阵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但没有碎裂。三位供奉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们咬牙撑住了。
敖无双微微挑眉:“哦?有点意思。”
他又补了一拳。阵法碎裂。三位供奉中两人当场被反噬之力震碎了心脉,七窍流血而亡;剩下一人重伤昏迷,被亲兵拼死抢回城中。江陵城的大门洞开。敖无双没有入城。他站在城外,看着城中那些仓皇奔逃的百姓,看着那些倒在城门口、还在拼命往城外爬的伤兵,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江陵城,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传令下去,江陵城中的百姓,一个不留。”
那一天,江陵城中超过十万人的生命,在一场屠杀中走向了终结。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整个皇宫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一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陈楚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江陵城陷落和敖无双屠杀全城的战报,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出御书房,走到皇宫中最高的那座楼阁之上,望向江陵的方向。那里很远很远,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片正在哭泣的土地。他没有说话,没有怒吼,没有拍桌子摔杯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了一道命令:“开祭坛。朕要借山河九鼎一用。”
九座大鼎静静矗立在京城西郊的祭坛上,鼎身泛着温润的青黑色光芒。陈楚站在九鼎中央,身上的帝王常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伸出双手,左手按在第一座鼎的鼎沿上,右手按在第九座鼎的鼎沿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九座大鼎中沉睡着的山河之力。
山河九鼎,从铸成的那一天起,就与汉皇朝的每一寸土地建立了联系。它们镇压着大地的气运,炼化着妖龙之血和妖魔之力,将那股力量反馈给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它们是镇国神器,但陈楚从来没有想过将它们用作杀伐之器。因为那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动用九鼎镇压一个王者的代价,是他自己的身体。
陈楚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帝王之气毫无保留地灌入九鼎之中。九座大鼎几乎在同时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光,而是一种深沉、炽烈、仿佛从大地最深处燃烧起来的暗金色光芒。九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九颗心脏同时开始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整片大地的脉动。那股力量顺着大地的脉络,以京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缓缓收拢。
远在江陵城外的敖无双,在九鼎力量启动的那一刻,猛然抬起头来。他感受到了一股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的、浑厚得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蔓延过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低声道:“有意思。这个凡人,真的能调动山河之力?”
他伸出手,试图以自身的王者之力对抗那股正在逼近的力量。但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震,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将他的身体笼罩在其中。那是一道牢笼。一道由山河之力、国运之气和九鼎之威凝聚而成的牢笼。敖无双怒吼一声,想要挣脱那道金色光柱的束缚。他的王者之力在光柱中激烈地冲撞,将光柱的内壁撞得布满了裂纹,但光柱就是不碎。
陈楚站在祭坛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力量灌入九鼎之中,用牙齿缝挤出一句几乎无法听清的话:“给朕……镇!”
九鼎齐鸣。那道金色光柱骤然收缩,像是一条巨蟒缠住了猎物一样,死死勒住了敖无双的身体。敖无双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拼命挣扎,震碎了周围数十丈的地面,震塌了半座山头,但金色光柱依然纹丝不动。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不是他的皮肤,而是他凝聚在体表的王者气运,正在被九鼎一点一点地炼化、剥离、吸收。他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抬起头,对着头顶那一片被金色光芒染透的夜空吼道:“凡人——你炼化不了我!我是东海龙族之王!你敢动我——整个龙族都会踏平你的——!”
那句狠话没来得及说完。金色光柱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裹挟着敖无双,从原地消失。他再次出现时,已经被送到了汉皇朝腹地的一条河边——莲河。莲河水面上,九座大鼎的虚影凌空悬浮,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敖无双被禁锢在圆环的正中央,四肢被四条金色的锁链缠绕,锁链的另一端没入九鼎虚影之中。他的王者之力已经被削弱了大半,剩下的力量只够他勉强维持人形,连挣脱锁链都做不到了。
陈楚从虚空中走出,站在莲河的岸边,隔着数丈河水,看着被困在水面上空的敖无双。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吐血后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但他的眼神明亮而平静。他看着敖无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敖无双永生难忘的话:“你屠了朕一座城,朕就让你拉一辈子磨。”
他转头看向岸边的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民夫和工匠:“把这畜生的锁链连到水力石磨上去。从今天起,他负责拉动莲河边上所有的磨坊。他拉不动的日子,就说明他死了。拉得动,就一直拉到死为止。”
敖无双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意和屈辱:“你敢!我是东海龙族的王者——你让我给凡人拉磨?!你这是在侮辱整个龙族!!”
陈楚没有回头。他一边走,一边淡淡地回了一句:“王者?在朕的土地上,是龙你得给朕盘着,是虎你得给朕卧着。拉磨,是朕给你的活路。不拉,朕就炼了你,把你化成一滩肥料,洒在朕的庄稼地里。你自己选。”
敖无双沉默了。那一刻,他在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帝王身上,看到了一种他活了千年都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比力量更可怕,比杀意更锋利——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迸发出来的、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的狠劲。
白起听闻敖无双连破四城的消息时,正坐在狂虎王朝残破的都城大殿中。面前的地图上,狂虎王朝的最后几座城池已经被他一一攻克。但当他听完传令兵带来的消息,读完那份沾着血迹的战报时,他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抬起头来,用一种古怪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语气说道:“敖无双,王者境,连破四城,屠我汉皇朝百姓无数。”他顿了顿,“而我,却还在这个弹丸小国里,跟一群残兵败将耗着。”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狂虎王朝街道上那些垂头丧气的遗民。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来,对站在身后的副将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但副将听完之后,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白起说的是:“把狂虎王朝城里那些不肯归顺的遗老们,全部集中到城南的校场去。告诉那些遗老,本将军要请他们看一场戏,他们要是不去,就杀掉他们全家。至于戏的内容……本将军会在那里给他们一个答案。”副将喉结上下滚动,他太了解白起了。白起要做的,绝不是什么正经事。
当天下午,城南校场。狂虎王朝的两万余名遗老被驱赶到了一起。他们中有前朝的旧贵族,有不甘臣服的士绅,有暗中串联试图复辟的野心家。他们被手持利刃的汉军士卒团团围住,不知所措地张望着四周。白起走上校场中央的高台。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布衣,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两万多张茫然的脸,缓缓开口:“本将军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情——从今天起,狂虎王朝,彻底成为历史。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段历史的陪葬。”
他拔出长刀,刀光在天幕之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杀。”
屠杀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两万余人,一个不留。尸体堆满了整个校场,鲜血渗入泥土,将整片校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沼泽。那股冲天的血气和怨气在上空凝聚不散,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雾。白起站在血雾之中,将手中的刀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开始运转一套他早已准备好、却从未使用过的禁忌功法——以滔天血气为引,以无数怨魂为薪,将自己的修为硬生生地推上一个全新的境界。这股力量如浪潮般涌动,冲刷着他的经脉。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太过庞大,正在将他的筋骨、血肉、经脉一点一点地撕裂,又在撕裂之后以更强大的形态重组。
他在校场中站了整整三天。三天之后,当那层暗红色的血雾终于散去时,白起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中已经没有了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浓郁的、如同凝固血液一般的暗红色光芒。王者境。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长啸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屈辱和不甘。那声音穿透云层,穿透山河,穿透空间,传到千里之外。
他拔起地上的长刀,望向天元皇朝的方向:“敖无双是么?连破四城是么?”他用刀背拍了拍身旁副将的肩膀,“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目标——天元皇朝。本将军要让那群老东西知道,惹了汉皇朝,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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