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妖人军

风云王朝的三十万大军，在半个月内完成了集结。

大将军慕容武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将，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治军极严，麾下将士令行禁止，行军途中不扰民、不掠财、不酗酒，沿途百姓甚至不知道有大军经过。这三十万风云军，与天元皇朝那些空有数量、缺乏训练的常备军相比，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对手。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在踏入天元皇朝境内的那一刻起，便展现出了五品王朝军队应有的威慑力。

风云军与天元军的会师地点，定在了距离镇天关东南方向大约二百里的平阳城。慕容武率军抵达时，远远便看到平阳城外黑压压一片营帐连绵不绝，但他随即皱起了眉头——那些营帐的布局杂乱无章，壕沟挖得深浅不一，哨塔的位置也选得极不合理。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天元军的扎营水准，连我风云军的新兵都不如。”副将赔着笑应和了几句，但慕容武没有笑，他只是在心中将天元军的战斗力评价又往下调了一档。

然而，当他进入平阳城，见到天元皇帝派来的那位督军之后，他才知道这次合作的真正核心内容，并不是那些溃败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天元常备军。

天元皇帝此次下了血本。他颁布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旨意——凡天元皇朝境内的半妖、杂血生灵，无论此前身份如何、地位如何，只要愿意参军，皆可免除贱籍，赐予平民身份。若在战场上立下战功，更可授予官职、分封田地，子孙后代与纯血人族享有同等待遇。这道旨意传遍天元皇朝全境之后，那些世代被踩在泥泞中的半妖们，在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怀疑。千百年来，他们被压迫、被奴役、被当作牲畜一样对待，如今皇帝一道旨意就说要给他们平民身份？有人以为是圈套，有人以为是骗他们去送死的伎俩。但当第一批应征的半妖真的领到了银饷、真的被登记入册、真的被授予了平民身份的凭证之后，怀疑迅速变成了疯狂。

短短二十天之内，天元皇朝各地涌来的半妖和杂血生灵，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万。加上原有的残兵败将和各地抽调的援军，平阳城外重新聚集起了一支超过百万人的大军。这支军队被称为“天元妖军”，其主力构成不再是纯血人族，而是那些被压迫了千年的半妖——狗头人、蛇人、鹰身人、牛头人、豹人，以及其他数十个叫不出名字的杂血族群。他们身材高大、体魄强健，天生便具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敏捷。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积压了千年的怨气和愤怒，在得到了那道旨意的释放之后，转化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战意。那是一种“我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不是牲畜”的决绝，那是一种“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的恨意。

天元皇帝甚至破例，任命了一名半妖作为这支妖军的统帅。那个半妖名叫仇烈，是一头狮人。他身高接近一丈，肩宽背厚，浑身覆盖着一层金黄色的短毛，脖颈处围着一圈浓密的鬃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透出与野兽截然不同的、属于智慧生物的锐利光芒。他原本是天元皇朝边境上一名矿奴，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贱籍的烙印，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中干了整整三十年苦力，背上全是鞭痕烙铁留下的疤痕。但他的身上，留着上古神兽的血脉，不过分稀薄了。他的血统并不高贵，但他的心智却远超同族。在被征召入伍之后，他靠着一双肉掌在军中连杀十七名不服他的同族半妖，硬生生打出了自己的威望，最终被天元皇帝破格提拔为妖军统帅——这也是天元皇朝立国千年以来，第一次有半妖被授予正式的军职。

仇烈站在点将台上，俯视着下方那漫山遍野的妖军。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半妖的耳中：“兄弟们——不，同胞们。千年了。我们被当狗、被当牛、被当猪，杀了吃肉，剥皮做衣。他们从不把我们当人看。但今天，皇帝给了我们机会。给了我们做人的机会。”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带着伤痕和风霜的面孔，声音骤然拔高，“但机会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靠我们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汉皇朝杀了我们一百万个同胞，他们的血还在地上没有干透！我们要用汉皇朝的血，来祭奠他们！”

下方的妖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那咆哮声中混杂着数十个不同种族的嘶吼，有人类的语言，有野兽的嚎叫，有飞禽的尖啸，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声浪，将云层都冲散了几分。风云王朝的将军们站在远处观礼，有人微微皱眉，有人面色凝重。慕容武的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点将台上那头狮人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天元皇帝这次……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百万大军拔营起寨，黑压压地向着镇天关的方向压了过来。大军行进的动静如同地震一般，地面的碎石在震颤中跳动，路边的林木被踩踏成泥，天空中飞禽惊散，走兽奔逃。那股混杂着妖气和杀气的威压，隔着数十里便能让人感到窒息。与此同时，天空中那片由妖物怨念凝聚而成的暗红色云层，在感应到地面上那支庞大的妖军逼近之后，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像是与下方的妖军产生了某种共鸣。暗红色的光芒从云层中洒落下来，照在那支妖军身上，给他们的身体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而那些半妖士兵们在被那光芒照射到之后，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加持——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狂暴，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肌肉甚至微微鼓胀了一圈。

白起站在镇天关的城头，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逼近的那条黑线。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像是一道正在席卷而来的黑色浪潮，要将镇天关这座孤岛彻底吞噬。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道黑线逐渐变大、变清晰，最终变成了一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庞大军阵——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庞大的军队，数量已经超过了镇天关守军的十倍不止。

他身边的副将脸色发白，手中的令旗微微颤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白起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将刀横在身前，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试了试锋口。然后他将刀往城头的砖石上一插，刀身没入砖石三寸有余，稳稳地立在那里。他双手撑着刀柄，站在城头，迎着那百万大军压境的方向，纹丝不动。

他等的人还没来。但这仗，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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