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 对付得了
大鸟看着我们，又趴了回去。
呆毛皱着小眉头，一声轻叹，抬头看我：“主人，它不听话。”
“那便随它吧。”我说道。
在大鸟身旁坐下来，鸟羽其实很暖和，依偎着睡觉，比躺在地上要舒适。
呆毛过来靠着我：“主人，那你睡一觉，我帮你守着。”
眼皮已经很沉，我确实困到极致，只是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这几日所见的陪葬品。
我有些害怕，怕自己最终一无所获，但转眼又要为自己打气，大不了离开渊陵，再去其他地方找。
大千世界，三亿凡尘，总有可以除去浊气的办法，只要不懈怠，不气馁，我就能找到它。
因为着实不敢去想找不到会如何，一想便觉胆寒，像是有一只手要将我往下面拽去，所以，我必须要让自己朝着光的方向跑。
将要入睡时，听到一声鸟鸣。
我恍惚又将眼睛睁开，这声鸟鸣，并不是我所倚靠的这只大鸟。
但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等了又等，没有再听到。
我撑起身子，朝周围望去，呆毛正在看那“鹿角”，抬头望来：“主人，你醒了呀。”
“你有听到鸟鸣声吗？”我问道。
“鸟鸣声？”它摇摇头，“我没有听到。”
我点头，那想来，是我的梦吧。
准备靠回去继续入睡，那声鸟鸣却又响起。
我当即朝声音来源处望去，是东北方向，离我极远。
有人来了？
还是，只是一只鸟，是这只大鸟的同类吗。
“主人？”呆毛说道。
“有人来了。”我说道。
它站起来，循着我的目光所望而望去：“我去看看吗？”
“别。”我说道。
话音方落，有两个字钻入我的耳朵，一个男子遥遥叫道：“尊上！”
我的手指几乎瞬息一紧，目光亦变亮。
那声音离我极远，所传来的方向，正是鸟叫声方向。
“如何？”一个嘶哑男声说道。
“那些人分散开了，只能跟踪到两队，其他人都不见踪影了。”
沉默一阵，嘶哑男声淡淡道：“废物。”
“他们都是专门训练和挑选的，在藏身遁逃和设迷障上……”
“还找借口？”嘶哑男声打断他。
男子没再说话。
“杀了那两队吧，”嘶哑男声说道，“把他们的脑袋带来。”
“是。”
“月家那小余孽的踪迹呢，有了么？”
“……仍无。”
“什么都没有？”
“是，没有石阵，没有陷阱，稽离尊上所说的故意误导我们的线索也没有，也许她还在渊陵里，或者已经走了。”
“便去渊陵中一看，”嘶哑男声说道，“加派人手。”
“是。”
那声音离我很远很远，且不在渊陵中，而是在上面。
若真找来，倒也不怕。
眼下局面对我有利，我在暗，他们在明，而这里空间极大，藏身之处太多，出口亦不少，于我而言，进可攻退可守。
只不过，不知会不会惊扰到那些战鬼。
我收回目光，望向浩大深渊。
这几日闲暇之余，还有一个疑惑一直在困扰我，便是之前所见的那老妇和她的人，到底为何会惊吓成那样。
区区一个妄心阵，不足以让他们如此，可他们所遭遇的，我怎没有遇上？
思及那老妇儿子的死状，着实惨烈，绝不可能是妄心阵能办到的。
“主人？”呆毛低低唤我。
我回神，冲它笑了笑：“呆毛，一直想要对付我的那几个坏人来了，我得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才能和他们斗。”
“他们在哪？”它立即说道，“主人可对付得了？”
“对付得了，”我说道，“但是，我想先睡觉。”
它抱住我的胳膊：“若对付不了，我便带主人跑，我跑路贼快！”
“……”
看着它紧张兮兮的小神情，我顿了顿，说道：“呆毛，你平日那股凶悍呢。”
“木萍说，一直想要对付主人的那几个坏人特别厉害，他们很坏，我不想看到主人有任何危险。”
“所以，你还欺硬怕软呢。”我说道。
“只要主人好好的，什么都可以。”它看着我说道。
“会的，”我揉一揉它的脑袋，“我会一直好下去，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嗯！”它离开我，“主人快睡，我保护你！”
“好，”我点头，“那我便先……”
话未说完，却见一直安静的大鸟在这时忽然抬起身子。
我和呆毛朝它看去。
它一改平时慵懒，那模样似是戒备，很警惕的望着远处深渊。
“你怎么了？”呆毛问道。
大鸟朝我看来，又朝那处深渊望去，而后再度朝我看来，一副很想要开口说话的模样。
“它怎么了？”呆毛又问我。
“我不懂鸟语……”我说道。
话音方落下，大鸟一声低鸣，张开翅膀而起，往浮空飞去，转瞬离我们百丈。
它在整个悬崖上空盘旋，羽翼洁白，暗光中似一团云朵，飞到最远的地方，在我们眼中变成一点白斑。
如此飞了数圈，它忽然冲崖下长鸣，鸟叫声清脆有力，伴随它的飞行，由远而近，由近而远。
“它好生奇怪。”呆毛说道。
我也不明白它为何有如此举动，我看向它方才望去的深渊，神识去寻，什么动静都没有，特别安静。
但它这般异常，我终归要引起重视，毕竟这里不是什么良善之所。
便在这时，我的心口蓦然一紧，一股沉闷之感汹涌袭来，像是挨了一记拳头。
我心下一凛，有所感的抬头朝东南方向看去。
两只巨大的蛇头自深渊里钻出，攀住那边的高大石台，冲我咆哮。
“孽畜！”呆毛叫道。
我拉住它：“呆毛！”
话音方消，又一只蛇头自我们南边探起，长舌吐信，双目猩红，似幽冥之火。
崖边碎石跌落深渊，良久听不到回音，无声无息。
越来越多的蛇头探出，我牵紧呆毛，胸中闷痛变得强烈，似要将我吞没。
脚下土地传来颤动，呆毛往我贴近一步：“主人……”
我垂下头，不敢去崖边看，但觉察得到无数蛇头缓缓攀爬而上。
那动静越来越近，像是一股寒意，从我的脊背爬升至头皮。
终于，我眼睁睁看着一双蛇目出现。
它盯着我，目光似要将我望穿，骤然间，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我冲来。
我忙抬手，灵息自我体内冲出，要将它击毁，呆毛亦要朝前冲去，但也就在这一瞬，一切纷乱荡然无存，天地刹那阒寂。
我击出去的灵息撞向远处一座石崖，爆开一团数丈高的雷火烈焰，碎石若雨，砸落下深渊，被深涧的风所掀起，荡开一场缥缈尘烟。
“没，没了？”呆毛说道。
我睁大眼睛，愣愣望着浮空。
一时之间，难辨真假，甚至，刚才所听到的那声“尊上”，和他们的对话，又是真是假？
念头方落，一股尖锐危机感刹那升起，我忙回身，密密麻麻的黑雾从远处冲来，速度疾快。
我迅速结印落下护阵，那些黑雾自崖边护阵边缘冲散，激荡向两旁。
我抬起头，黑雾轮廓变得清晰，宛似数千骷髅，疾奔而过，又幻成巨大的蛇头，要将我的护阵砸碎。
也许这些便是战鬼，我知道蛇头是假的，是我的幻念，但是这些战鬼，是真实存在的。
越来越多的黑雾笼罩而来，护阵之中一片黑暗，我听到阵壁碎裂之声，在维系之余，咬牙蕴化出又一道护阵。
但随即，一切都消失不见，四周恢复如初，是我来时所见的四野长隐之灯。
“主，主人。”呆毛说道。
我望着四周，微微垂下手，剧烈喘气，旋即一惊，忙又凝神。
“是假的！”我说道，“它们还在！”
下一瞬，黑雾再度拢来，视野晦暗，呆毛叫道：“好生狡猾！”
它身后彩羽织光，照亮阵中，抬眼可见密密麻麻挤在外头的战鬼，正在疯狂击打护阵，神情诡异狰狞，当真是恶灵。
“主人，那大鸟是不是把我们丢下跑了？”
我摇头：“不知道。”
抬眼看向四壁，心下焦灼。
如此下去，我会力竭而亡，必须找到办法冲出去。
“呆毛，”我微微侧头，“过来抱紧我。”
“嗯！”它上来抱住我，“主人我们要干什么？”
“没想好。”我说道。
“呃……没事，主人，咱们慢慢想。”
“不能慢了，”我轻叹，“我得快快想。”
“要不，我们直接杀出去？”它说道，“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击退，然后我带主人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但眼下不知外面到底有多少数量，我几日未休息好，我怕没有那么大力量可以击退它们。”
“还有我呀，”它看着我，“主人，我在呢。”
我拢眉：“你还得带着我跑，你应变的过来吗。”
“我，我可以试试。”
“不了，”我看向前面崖边，“既然都是试试，那我也可以试试，稍后我们各拼尽全力，我负责击散它们，你则凝神带我跑，好吗？”
“好！”
“不过……”我声音变低，“呆毛，如若我没成功，你便自己逃跑，不要管我。”
“不可以！我不会扔下主人不管的！”
“这不是儿戏，”我肃容，“如果我真的有意外，我需要有人回去将我出事这个消息带给我师父，还有杨修夷。”
“我不，我不！”
“还没到那一步呢，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我就不！”它将我抱的更紧，“主人，我不要最坏的打算，我就要和主人一起！”
我轻叹，不知说什么。
“对，对了！”它叫道，“主人你看那！”
我循着它所指，往右后方望去，是我们最近去的墓道入口。
“我们先下去，”它说道，“我们下去以后就堵在那墓室门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那岂不是反倒将自己逼上绝路？”我说道，
“可是，下面栈道多呀，我们可以去其他山崖！”
倒是……也可以。
我想了想，点头：“好。”
它喜笑颜开，跑去将我那几个包袱抱起，回来说道：“来，主人，我们快点走，越快越好！”
我结印再落下一道护阵，带着它飞快离开。
入墓道后，在墓道口又设一道护阵，它带着我“啪”一声，转瞬下去数百阶，未出几步，又将距离再度拉开。
下面的墓室很大，虽不是我在渊陵所遇见的最大的，但内部当真如迷宫一般。
进去后，我们也许可以藏身，但也会在慌乱中迷路，反而入了诡阵。
以及，我的双耳一直在听动静，护阵仍在，但是……
“呆毛！”我抓住它，“我们出错了！”
“什么？”它抬起头。
我看向台阶下面，低声道：“你说栈道，我们可以逃跑，但是……它们也可以过来。”
它一顿，而后龇牙：“那，我们就杀过去！”
我耳听着那些动静越来越逼近，肃容说道：“好，眼下不能去墓室了，我们往……往北，北边下去第三个栈道。”
“嗯！”
周遭动静越来越乱，往北只是一时，在北边之外的动静，我辨听不到。
呆毛速度很快，转眼带我落至栈道口。
长隐灯光晕昏黄，我虽不畏高，这里的栈道亦足够宽敞，可想到下面悬空千丈，无底之渊，我便不敢拔腿狂奔。
我一手拽着几个包袱，一手牵着呆毛，步伐很快。
呆毛跟在我旁边，小短腿跑的吃力，它的另一只手同样提着一个包袱，随步伐剧烈摇晃。
栈道里面望不见外边情形，我全凭耳朵和神识去辨，穿过这条栈道，我又辨声去往下一道。
如此跑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撞见迎面而来的战鬼，数量不多，我直接以灵息将它们化尽。
最后，四面皆是战鬼，无路可去，我硬着头皮带呆毛闯入一座未曾去到过的墓室。
开启时数十只战鬼自后面涌来，撞入我的灵阵，焚为尘烟，我们进去后，追来的战鬼更多。
我和呆毛飞快将门合上，我抬手画符，将灵印打在石门上，带着呆毛转身朝里面跑去。
穿过这片墓室，是一条极长暗道，耳边听到潺潺水声。
待自暗道出来，我和呆毛齐齐一愣，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所见。
“呆毛，”我轻声说道，“你看见了什么？”
“主人，是初杏山涧，”它抬头看着我说道，“我们回去了吗？”
“也许是幻念，”我走下台阶，打量着四周，“可是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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