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淮安初阵
秋风萧瑟,淮河两岸的芦苇被吹得东倒西歪,白色的芦花漫天飞舞,像是提前飘落的雪。
淮安城北,平原辽阔。
北直隶总兵赵德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前锋已抵淮安城下。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
赵德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持马鞭,远远望着淮安城那不算高大的城墙,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区区一座淮安城,也敢挡本将军的去路?”
他冷哼一声,转头问身边的斥候,“城中的守将是谁?有多少兵马?”
斥候抱拳道:“回总兵大人,守将是戚继光,麾下约有三千嫡系,外加万把新兵。总共不过一万三千余人。”
“戚继光?”
赵德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此人什么来历?”
斥候道:“据查,戚继光原是扬州卫的一名百户,因得罪了本地盐商,被压制多年。后来贾瑾到任浙直总督,将他破格提拔为扬州卫指挥使,从此便成了贾瑾的心腹大将。”
“一个百户?”
赵德哈哈大笑,满脸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名将之后呢,原来只是个小小的百户。贾瑾手下没人了吗?竟让一个百户来守城?”
身旁的副将凑上来道:“总兵大人,此人在浙直练兵颇有成效,麾下戚家军据说战力不俗……”
“不俗?”
赵德打断他,冷笑道,“再不俗,也不过是个百户带出来的兵。本将军打了半辈子仗,什么精兵强将没见过?区区一万三千人,也敢挡我三万铁骑?”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蔑:“传令,明日一早,列阵攻城!让那个戚百户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北地精兵!”
“慢!”
身旁一名幕僚连忙劝阻,“总兵大人,戚继光此人不可小觑。他曾在浙直练兵,麾下戚家军精锐无比。况且蒋大将军有令,让我们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赵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什么戚家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能有多厉害?蒋才在后方坐镇,不知道前线的情况。本将军打了一辈子仗,还用他教?区区一个百户出身的将领,能翻出什么浪来?”
幕僚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淮安城北,号角长鸣。
赵德的三万大军列阵完毕,前排是刀盾兵,后排是长枪手,两翼是骑兵,阵中矗立着数十门弗朗机炮。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倒也气势磅礴。
城墙上,戚继光负手而立,一袭银甲,腰悬长剑,目光沉稳如渊。
他身后,三千戚家军精锐严阵以待,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城下,他新招募的一万新兵列阵于城门内侧,只待令下。
“大人,敌军在城外叫阵了!”亲兵快步跑来。
戚继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城下。
只见一骑从敌阵中飞驰而出,马上将领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开山斧,面如锅底,声如洪钟。
“城上的叛贼听着!某乃北直隶前锋营副将韩虎,二流武将!谁敢出来与某一战?”
韩虎策马在城下来回奔驰,声震四野,引得身后北军齐声呐喊助威。
戚继光嘴角微微翘起,转头对身边一人道:“伍先生,此人交给你了。”
伍安抱拳:“大人放心。”
伍安是魔教派来的二流高手,青锋剑在手,一身青衫,面容清瘦,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实则剑法凌厉。
他翻身上马,手提长剑,缓缓出城。
两军阵前,二马错蹬。
韩虎上下打量了伍安一眼,见他文质彬彬,不像个武将,顿时心生轻蔑,大笑起来:“哈哈哈!戚继光手下没人了吗?派个白面书生出来送死?报上名来,某不杀无名之辈!”
伍安淡淡道:“在下荀肃,圣教舵主。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韩虎大怒:“找死!”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开山斧高高抡起,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裹挟着凌厉的劲风,若是被劈中,连人带马都要被劈成两半。
伍安不闪不避,青锋剑后发先至,剑尖点在斧刃上。“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韩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斧身上传来,虎口一麻,开山斧险些脱手,连人带马后退了数步。
“好大的力气!”
韩虎脸色一变,收起了轻敌之心。他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双臂,再次冲上,开山斧横扫,直取荀肃腰际。
伍安身形一矮,长剑贴着斧柄滑下,刺向韩虎的手腕。
韩虎急忙收斧格挡,却不料荀肃这一剑是虚招,剑尖一转,直取他的咽喉!
韩虎大惊,猛地一歪头,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削下几根发丝。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拔马后退,拉开距离。
“你——!”韩虎又惊又怒。
伍安却不追击,只是淡淡看着他,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韩虎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开山斧舞得呼呼作响,连劈三斧,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伍安不慌不忙,剑走轻灵,左格右挡,身形在斧影中穿梭,衣袂飘飘,竟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韩虎越打越急,额头青筋暴起,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流。
而伍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戏耍一个孩童。
“差不多该结束了。”
伍安低语一声,剑法骤然一变。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虹,快如闪电,直奔韩虎胸口!
韩虎来不及躲避,只能举斧格挡——
“铛——!”
开山斧被一剑震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入泥土中。
韩虎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衣甲已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若是伍安这一剑再深一分,他就死了。
韩虎脸色惨白,拔马便跑,身后北军阵中一片哗然。
“好!”城墙上,戚家军将士齐声喝彩。
戚继光却微微皱眉,目光看向敌阵。
他知道,韩虎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
果然,敌阵中又冲出一骑。
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熟铜棍,棍身乌黑,少说也有百斤。
他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往那一站,便如铁塔一般。
“在下北直隶前锋营副将马英,二流巅峰!哪个来送死?”
伍安刚要上前,身边一人拦住了他。
“伍兄且慢,让在下来。”
说话的是石环,魔教派来的另一位二流高手,金丝大环刀在手,满脸络腮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伍安点了点头,拨马回阵。
石环策马出城,与马英对面而立。
“报上名来!”马英喝道。
“石环,圣教左护法。”
“魔教?”
马英冷笑一声:“原来是邪魔歪道。今日某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妖人!”
“废话真多。”石环淡淡道。
马英大怒,熟铜棍猛地砸下,势大力沉,带起一阵狂风。
石环举刀相迎,“铛”的一声巨响,两人都震得后退了两步。
马英暗暗心惊,这厮好大的力气!
两人你来我往,棍刀相交,火星四溅。马超英的棍法刚猛霸道,每一棍都似有千钧之力;石环的刀法沉稳狠辣,招招不离对手要害。
五十回合过去,不分胜负。
马超英额头见汗,石环也微微喘息。
两人都是二流巅峰,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八十回合后,马英渐渐力怯,棍法开始散乱。
石环抓住机会,一刀劈下,马超英举棍格挡,“铛”的一声,熟铜棍被震飞,马超英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拔马便跑,石环也不追赶。
北军阵中,又冲出一骑。此人一袭黑袍,面容阴鸷,手中一柄长剑,剑身漆黑,毫无光泽。
“在下阴无命,北直隶供奉,一流初阶。魔教的妖人,谁来领死?”
城墙上,戚继光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流高手,北直隶竟然也派了一流高手来。
石环正要上前,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我来。”
宗岩从人群中走出,铁骨扇在手中轻轻摇着,面色淡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石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宗岩策马出城,与阴无命对面而立。
“宗岩,魔教北方情报统领。”宗岩拱了拱手。
阴无命冷笑:“魔教的人,也敢来送死?”
宗岩不答,只是淡淡道:“出手吧。”
阴无命不再废话,长剑出鞘,剑身乌黑,剑锋上隐隐有黑气流转。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剑直刺宗岩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阴寒的内力,若是被刺中,必死无疑。
宗岩侧身一闪,铁骨扇“唰”地展开,扇面铁骨,边缘锋利如刀,架住了阴无命的长剑。“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阴无命剑法阴狠毒辣,招招不离宗岩的要害;
宗岩的扇法却是轻灵飘逸,以柔克刚。两人在阵前你来我往,剑光扇影交织在一起,看得两军将士眼花缭乱。
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五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阴无命越打越心惊。
他的剑法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同境界中罕逢敌手。
可眼前这个魔教中人,竟能与他打成平手,而且似乎还留有余力。
宗岩却是越打越从容,铁骨扇在他手中如同一面盾牌,又像是一柄利刃,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八十回合后,阴无命渐渐不支。
他的内力消耗太大,剑法开始迟滞,而宗岩却依然沉稳如初。
阴无命心中暗暗叫苦,虚晃一剑,拔马便退。宗岩也不追赶,收扇回阵。
城墙上,戚继光微微点头。魔教的三位高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就在这时,北军阵中战鼓再起,一匹黑马缓缓出阵。
马上之人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一袭灰色道袍,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看不出什么来头。但他的气势,却比阴无命强了不止一筹。
“贫道玄清,北直隶供奉,一流中阶。”老道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四野,“哪位来赐教?”
城墙上,戚继光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流中阶,比宗岩还高了一个小境界。他转头看向身边仅剩的一人——魔教派来的最后一位高手,是一流初阶,根本不够看。
“大人,让末将去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戚继光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将领,身穿银甲,手提长枪,正是他麾下的一个千户。
“你不是他的对手。”戚继光摇头。
年轻将领咬牙道:“末将不怕死!”
戚继光摇摇头,随即拔马而出。
“戚将军!”众人大惊。
戚继光没有回头,策马来到阵前,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玄清老道。
“戚继光,戚家军统领,一流初阶。请赐教。”
玄清老道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戚将军勇气可嘉。不过,你是一流初阶,贫道是一流中阶。你打不过贫道的。”
戚继光淡淡道:“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玄清老道不再多言,长剑出鞘,剑身莹白如雪,剑锋上隐隐有寒光流转。他一抖长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戚继光咽喉!
戚继光长枪一抖,枪尖如龙,迎了上去。
“铛——!”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戚继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枪身上传来,双臂一麻,连人带马后退了数步。
他暗暗心惊,一流中阶果然不是他能比的。
但他没有退缩。
长枪一抖,枪花点点,如同一朵盛开的银莲,朝玄清老道笼罩而去。
玄清老道冷哼一声,长剑横扫,剑气纵横,将枪花尽数绞碎。
两人你来我往,枪来剑往,打得难解难分。
三十回合后,戚继光渐渐落入下风。
他的内力不如玄清老道浑厚,每一枪都要消耗大量的内力,而玄清老道却显得游刃有余。
若不是戚继光的枪法精妙,恐怕早就败了。
五十回合后,戚继光的额头见汗,手臂开始发酸。
玄清老道却越打越从容,剑法如行云流水,将戚继光逼得步步后退。
七十回合后,戚继光枪法开始散乱。
玄清老道抓住机会,一剑刺来,直奔戚继光胸口。戚继光闪避不及,只能举枪格挡。
长剑刺在枪杆上,发出一声脆响,戚继光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
他拔马便退,玄清老道也不追赶。
“鸣金收兵!”戚继光回到城下,举起右手。
“铛铛铛——!”
城墙上,铜锣声响起。戚家军将士如潮水般退入城中,城门缓缓关闭。
北军阵中,赵德哈哈大笑:“戚继光不过如此!一个百户出身的小角色,果然不堪一击!传令,攻城!”
“慢!”
身旁的幕僚连忙拦住,“总兵大人,戚继光虽败,但他的军队还没有伤筋动骨。况且淮安城城墙虽不高,但城防坚固,贸然攻城,伤亡必重。”
赵德不耐烦地挥手:“本将军自有分寸。传令,火炮推进,轰开城门!”
“轰——!轰——!轰——!”
北军的数十门弗朗机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淮安城墙。
碎石崩裂,尘土飞扬,城墙上留下一个个坑洼,但城墙却纹丝不动。
赵德脸色一沉。
城墙上,戚继光冷冷一笑。他麾下的火炮,比北军多了何止一倍?
不仅数量多,而且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他一直没有下令开炮,就是在等赵德的炮兵进入射程。
“传令,红衣大炮,瞄准敌军的炮兵阵地——放!”
“轰——!轰——!轰——!”
城墙上,十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炮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在北军的炮兵阵地中。
“轰——!”
一门弗朗机炮被炸飞,炮手被炸得血肉横飞,周围的士兵也被气浪掀翻。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北军的炮兵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炮手死伤惨重,剩余的几门炮也被掀翻在地。
赵德脸色铁青,嘶声喊道:“撤!快撤!”
北军炮兵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可红衣大炮的射程比弗朗机炮远了不止一倍,他们退出了弗朗机炮的射程,却还在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内。
“放!”
又是一轮齐射,炮弹落在溃逃的北军炮兵之中,炸得他们抱头鼠窜。
赵德咬着牙,只能下令全军后撤三里。
淮安城下,硝烟弥漫。戚继光站在城墙上,望着退去的北军,嘴角微微翘起。
“第一道防线,守住了。”他低声自语,“但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扬州的方向。那里,有他的主帅贾瑾。那里,还有更多的敌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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