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掠过一个时代的主人
苏维钧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他没有急着抽，抬眼看向面前那个年轻男人，沉默了两三秒，才终于开口打破这片凝滞的空气。
“家主是有什么话，需要告知我吗？”
他没有拐弯抹角，用虚与委蛇的客套话试探，直截了当地把话题挑明，才是明智的选择。
到了这一步，再装糊涂已经没有意义，苏柠的态度他看得很清楚。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自己该往哪边走……
顾安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听到这句话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苏维钧能看穿刚才那场戏，说明这个人确实不笨，既然是个聪明人，那接下来的沟通就容易多了，不用费劲绕圈子。
“苏柠现在回了苏家，大权在握，这一点不假。”顾安的语气很随意，用事不关己的态度聊天，容易拉近距离。
语言的魅力，讲究很多。
“但你心里应该清楚，苏家上下没有几个人是真心站在她这边的。她那些叔叔伯伯，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
现在她还要对那群亲戚动刀子，把人从位置上赶下来……你觉得她面临的压力会小吗？”
话至此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维钧脸上，顾安开始提出重点。
“暗地里那些小动作肯定不会少。苏家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搞阴的那一套倒是驾轻就熟。所以你这个苏家下一辈里最重要的人物，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选好你的队。”
苏维钧没有说话，只是把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按亮了打火机。
火苗舔上烟丝，橘红色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照亮那紧蹙的眉头。
顾安继续说下去：“刚才那场戏你也看出来了，苏柠故意给你上压力，让你紧张，给你随时可能被踢出局的感觉。
但说实话，她也不确定未来到底会不会，真的把苏氏交给职业经理人来打理。所以你目前最好的策略，就是尽快体现出你自己的价值。”
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你要做苏柠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向那个已经腐朽透顶的苏家。
让苏家年轻一辈的人都看清楚风向，主动站出来站队，实现人心的追随……这就是你能给苏柠提供的价值。
如果你能做到，未来苏氏的管理权，毫无疑问还是你的。”
听着像画饼，但苏柠还不至于骗苏维钧，反正就是个打工的，掀不起风浪。
顾安见苏维钧跟着思考了，突然停顿，语气微微转淡：“当然，如果做不到……那苏柠也不过是麻烦一点，继续靠强权压下去就是了。大不了让苏家那些人闭嘴，不敢多说一个字。这不是什么难事。”
当事实摆在眼前时，某人其实没有选择。
苏维钧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溢出，弥漫成一团朦胧的灰色。
他注意到顾安在烟雾飘过去的时候微微皱眉，于是不动声色地把头偏向另一边，将口中的浊气朝着墙角的方向吐出。
沉默良久……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决定他的下半生。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缓慢地燃烧，一寸一寸地缩短。
最终，苏维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越是身处上层的人，越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其实没有那么高的含金量。
政策保护着公司利益的归属权，真正的话语权从来不在管理层手里，而在更高处的那几个人手中。
权力可以被下放，自然也可以被收回。
苏维钧想要得到那份权力，就必须先付出与之匹配的忠诚。
效忠苏柠，并不是一件坏事……
苏家那些人爱嚼舌根，就让他们嚼去吧，反正他也不在乎。
苏维钧想要脱离苏家的掌控，必须抱住大树，他有自己的想法，野心十足，只缺一个平台。
现在，机会来了！
弯下腰，他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然后直起身来，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犹豫，逐渐变得平静。
“我会回苏家。”苏维钧的声音异常稳重，“带着愿意革新的人回来。旧时代的船翻了就翻了，跟我没有关系。
我希望你能帮我把这个选择转达给家主。至于之后的权力分配……等我做出成绩来，再谈也不迟。”
顾安点了点头，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答案，聪明人会做出聪明的选择，苏维钧没有让他失望。
转过身，他准备离开这个阴暗逼仄的楼梯间，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与苏维钧擦肩而过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对了——”
苏维钧站在台阶上，微微侧过头，看着顾安的背影。
那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探究，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跟在苏柠身边，举止从容，言语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显然不是一般的角色。
如果能提前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日后有机会共事，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的交情。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顾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头，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微微偏过头，目光从肩膀上方斜斜地扫过来，落在苏维钧脸上。
楼梯间里昏暗的光线在侧脸，顾安的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莫名的玩味。
“顾安。”他轻声道出，“我的名字。”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过头，推开楼梯间的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哐当！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金属碰撞的回音在空间里回荡，然后渐渐消散。
楼梯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维钧站在原地，像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一动不动。
顾安！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在一瞬间失去知觉。
呆呆地站在台阶上，苏维钧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剧烈地收缩着，嘴唇微微张开，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就是顾安。
也就是大家口中，如同天神一般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男人……
被世人称为世家杀手、外国推土机、种族屠杀者的恐怖存在！
只需要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国家经济走向，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人胆寒的终极权力掌控者！
他……居然就站在他面前，以一个苏柠辅助手的身份，以平淡随意的语气，跟他聊了好几分钟。
我苏维钧，居然跟顾安说了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苏维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心底深处那股莫名的恐惧感，到底从何而来。
那不是对陌生人的戒备，而是种刻在生物本能里的畏惧，弱小的动物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产生的生理性反应。
苏维钧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苏柠在那个男人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能让顾安亲自出面替她铺路，做为说客……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夫妻关系能够解释的了。
或许，这意味着苏柠在顾安的世界里，占据着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而跟随苏柠，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与一座大山掠过的感觉，实在是太压抑了！
苏维钧的双腿忽然失去了力气，蹲下身，用手撑着膝盖，低头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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