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掩耳盗铃
第207章 掩耳盗铃麦理浩眼皮一掀，眸底寒光乍现，鼻腔里重重一哼：“周锡年爵士，照你意思——这钱，是被强塞进我口袋的？”
周锡年喉头一哽。
麦理浩却不紧不慢，字字如钉：“别忘了，全港眼睛都盯着你们。不肯伸手托一把，那就别怪没人扶你站稳。”
赤裸裸的胁迫——这洋鬼子，终于撕下温文假面，亮出獠牙了？
他再补一句：“掂量掂量吧，周家几代人垒起的江山，真要因你一句赌气，塌成废墟？”
李嘉成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字字灼人：“江山？总督阁下，恕我直言——它早被你们折腾得处处漏风！我在香江守规矩做生意，税单从没拖过一天，可你们呢？先甩出苛税条令，逼得小商户关门歇业；如今又使这等下作手段勒索敲打——还有没有半点公道心？”
张玉阶慌忙起身按住他胳膊，低声劝：“嘉成，缓口气，这时候硬顶不得啊……”
周锡年望着麦理浩，嘴唇发白：“大人，您也晓得我们难处——家里人被扣在警署不放，账上现金断流，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您总不能，把人逼到墙角再踩一脚吧？”
麦理浩纹丝不动，目光冷得像冰窟里的铁链，压得人呼吸滞涩：“活路？我正递梯子给你们爬——为香江稳住阵脚，也算积德行善。不接？那ICAC的人明天就会上门查账，查得越深，你们越难翻身。”
满室沉默，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麦理浩就是个混账。
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哪怕给句准话，许个实在承诺也好——咱们豁出脸面、掏空家底，换不来半点回响？
人人都懂：在这铁壁之下硬撞，撞碎的不只是骨头，还有妻儿性命、祖辈心血、整座基业的根基。
麦理浩耸耸肩，语气轻飘：“行了，这事，留给你们一晚思量。”
回到山顶道宅邸，李嘉成枯坐书房，背影僵如石雕。
窗外，香江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偶有车灯划过，反倒衬得四壁更静、更沉。
心口堵着一团火，烧不出，也咽不下。
这时，庄明月轻轻叩门而入，搁下一杯热茶，指尖温软：“老李，身子骨是本钱，别熬坏了。”
李嘉成抬眼，目光空茫茫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怎能不熬？一家老小的命脉，全系在我一句话上——可这句话，我竟不敢说出口。”
庄明月轻轻叹气：“老李，树根扎得深，雷劈不断。眼下是黑云压顶，忍一忍，未必没转机。”
李嘉成垂眸盯着茶汤里晃动的灯影，良久，忽然苦笑出声：“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庄明月怔住了。
李嘉成苦笑着开口：“早该跟着雷洛混的——真跟了他，今天这摊烂事，压根儿就不会冒头！我真是错把洋人的脸面当了底线！”
庄明月语气笃定：“麦理浩伸手要钱，图的就是扳倒雷洛。雷洛一倒，咱们往后腾挪的空间，可就宽得多了！”
“果真如此？”李嘉成垂眸良久，才缓缓抬眼，“万一……雷洛稳如磐石呢？”
庄明月一时语塞：“这……”
李嘉成仰头闭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滞重：“只要雷洛不倒，麦理浩的手就永远伸着——今天要、明天催、后天逼，没完没了！难，真他娘难啊！”
庄明月扯出个涩笑：“眼下唯一出路，就是帮港督把雷洛彻底掀翻。香江这盘棋，终究还是洋人执黑子！”
次日，港督府新闻发布会现场，镁光灯劈头盖脸炸开，白光刺得李嘉成眼皮直跳。
台下，记者们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钩，笔尖悬在纸上，快门蓄势待发，活像一群盯紧猎物的秃鹫。
李嘉成硬着头皮走上台，脚步沉得像踩在泥沼里，每迈一步，脚底都像灌满了铅。
站定后，他屏住呼吸，竭力稳住声线，可尾音仍不受控地轻颤：“各位香江父老，我在此郑重说明：此次向港督府拨付资金，纯属个人主动所为。我深知，香江的安宁与兴旺，靠的是人人出力、个个担当。身为香江一分子，我愿倾尽所能，为这片土地撑起一片天……”
……
台下窸窣声不断，目光里全是狐疑与讥诮。
李嘉成却只能咬牙绷住，把这口苦水咽下去，再硬生生吐成蜜糖。
回到座位时，衬衫后背早已湿透紧贴脊梁，掌心冰凉黏腻。
他望着台上唾沫横飞的官员，心头泛起一阵荒诞冷笑：这场“自愿”的戏，究竟还要唱到几时？
而这座他曾用半生热血浇灌的城，又还能挺住几轮碾压？
同一时刻，麦理浩端坐办公室，盯着电视屏幕里的画面，唇角悄然上翘，笑意浅淡却锋利。
信不信由你，钱，已经稳稳落进他口袋。
想让他吐出来？门儿都没有。
大不了等雷洛一垮，再甩点碎银子，敷衍几句“体恤商情”。
太平山，雷家宅邸。
雷凡随手将报纸往雷洛面前一撂，眉梢微扬：“爸，您瞅瞅——麦理浩正美滋滋数钱呢，还打着‘共渡时艰’的旗号逼商人‘自愿’掏腰包，啧，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掩耳盗铃罢了！”雷洛嗤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檀木扶手上，“我看他压根没打算退钱。你怎么看？”
雷凡咧嘴一笑：“咱不能干瞪眼。这笔钱，得让它变成烫手山芋。”
雷洛斜倚在太师椅中，目光沉静如深潭，手中一对核桃慢条斯理地转着，咔、咔、咔——节奏不疾不徐，却像在无声催促：说下去。
……
雷凡顿住脚步，眼底掠过一道寒光：“下一步，放风出去——就说港督借维稳之名行敛财之实，把香江百姓和商界的血汗钱，全塞进了自己腰包！消息一散，民心立马沸腾，他那点威望，连灰都不剩！”
港督失了公信，麻烦才真正开始。
雷洛颔首，指节在扶手上轻叩两下：“够毒。”
雷凡朗声一笑：“不止坑他，ICAC也得跟着吃挂落。百姓一琢磨：连廉政公署都成了他提线木偶，那这‘清廉’二字，怕是拿墨汁写的假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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