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咱们的根，在大陆
一群学生挤在最前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烧着光。
他们自发围向雷洛，脚步急切，衣角翻飞。
为首的高个男生头发蓬乱，衬衫袖口撕开一道口子，裤脚沾着泥点——那是被拖拽时蹭上的。
他抢步上前，“咚”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后面几十号人齐刷刷跟着跪下，一片沉沉的叩击声。
雷洛箭步上前，双臂虚托，嗓音微哑却温厚：“快起来！都起来！这是做什么？”
学生们起身，仍红着眼眶，吸着鼻子。
那男生仰起脸，声音发颤：“雷洛先生……要是没有您今天挺身而出，我们怕是得在黑屋子里熬到发霉，挨打受辱都无人问津……您是香江真正的脊梁啊！”
旁人纷纷应和，话语杂乱却滚烫。
雷洛轻轻摆手，神色肃然：“别说了。人平安回来就好。听我一句——回去好好念书，别再赤手空拳往前冲。读书，才是你们眼下最硬的拳头。”
人群静了一瞬，呼吸都轻了。
片刻后，那高个男生皱起眉，眼里火苗又窜上来，鼓足勇气抬头：“雷洛先生……难道我们就该眼睁睁看着那些洋官在香江横着走？当初他们拍胸脯说要清贪腐、正风气，结果呢？自己泡在泥坑里打滚，黑白颠倒，欺压百姓——我们真能缩着脖子，只顾啃书本？”
这话一出，四周的学生们顿时热血上涌，个个攥紧拳头，眼底燃着火苗，齐刷刷盯住雷洛，仿佛他唇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撬动整座香江的根基。
雷洛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滚烫的脸，心头泛起一阵酸热——是心疼，也是托付。
他微微扬起下颌，视线越过校门，投向远处灰蓝相接的天际线，久久未语。
直到风掠过树梢，才沉声开口，嗓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钢板上：“孩子们，鬼佬从来如此，何曾变过？他们踏足香江，为的是金子，攥的是权柄，哪管你我饥饱寒暑、生死荣辱！若真想撕开这层层黑幕，让香江重见天光、重拾筋骨，那就绝不能容那帮鬼佬再骑在咱们头顶发号施令！”
台下顿时嗡嗡作响，有人皱眉，有人低语，有人眼神闪烁，似懂非懂。
雷洛稍作停顿，目光重新落回学生脸上，温厚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可知道？咱们的根，在大陆。那里山河万里，沃土无垠，血脉同源，心脉相通——几十年来，从未忘了香江这一支手足！”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雷洛却朗声一笑：“我信的只有一条路：紧紧抱住大陆这条大船，借势、借力、借气运，香江才能挣脱泥沼，真正挺直腰杆！你们眼下埋头苦读，日后才有硬本事扛起这份家国担子——别让这片土地，白养了你们！”
话音落下，学生们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地热，又亮亮地涨。
前路依旧雾重，但眼底已悄悄浮起一层微光。
他们齐齐弯腰，深深一鞠，而后三三两两搀扶着，脚步却比来时更稳，慢慢散入夕阳余晖里。
目送背影渐远，雷洛轻轻吁出一口气。
他清楚得很——今日这番话，不过是在少年人心田里埋下一粒火种；它能不能熬过风雨、破土、抽枝、成林，还得看香江接下来是刮东风，还是卷黑云。
但此刻，至少那一双双眼睛里，已不再只有愤懑与茫然，而是多了一点跃动的星火。
这点火，或许就是香江翻身的引信。
雷家。
雷凡抖开报纸，眉梢带笑：“爸，您瞧，连《工商日报》都点名夸您了！今天那些学生的事儿，您没拦、没压、没泼冷水——这才是真正的担当！他们是香江的脊梁，满腔赤诚，岂能任人踩进泥里？”
雷洛颔首，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烟气袅袅中神色微沉：“嗯，这群孩子骨头是硬的。可香江这张棋盘太乱，我怕他们刚燃起火苗，就被兜头浇一盆冰水。”
雷凡嘴角一扬，压低嗓音，声音却像淬过火的刀：“爸，这正是我想跟您细说的。那些学生的姓名、年级、家住哪儿……一个都不能漏。这份热忱，绝不能让它凉在半道上。”
他稍顿，眸光灼灼：“咱们要送他们进大学，替他们挡掉杂事烦扰，更要早早铺路——等他们羽翼丰了，就推他们进政坛！”
雷洛搁下茶盏，目光如刃：“进政坛？凡儿，这步棋走得够险。麦理浩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雷凡从容一笑，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险？越险的地方，才越藏得住金山。您都能坐上警务处处长的位子，凭什么华人就坐不上港督府的高椅？”
他身子略前倾，语气愈发沉实：“眼下咱们的根基，全押在警队这一条线上，太单薄，也太扎眼。可若这些学生将来真能在立法局、政务司站稳脚跟——那就是咱们雷家埋进权力心脏里的活钉子，一钉一钉，把咱们的根须，扎进香江最深的地层里。”
雷洛指尖缓缓叩着太师椅扶手，良久，缓缓点头：“有理。可这条路，九曲十八弯。麦理浩那边自不必说，单说这些孩子——心性未定，万一哪天调转枪口……”
“爸！”雷凡立刻截断，语气斩钉截铁，“他们身上早烙下雷家的印子了！就算想反，麦理浩信吗？他眼里，咱们华人永远是‘外人’，是‘不可信’——这偏见，比铁墙还硬！”
雷洛眯眼一想，忽而点头：“倒真是这么回事。”
雷凡起身，微微躬身，脊背挺得笔直：“所以，咱们得抓紧挑人、护人、育人。先让他们读好书，再一步步领进政坛大门。假以时日，这批人，必成咱们雷家撬动香江局势最硬的一副臂膀。”
雷洛舌尖轻舔过下唇，忽然朗声而笑：“凡儿，你这一通话说下来，连我都快热血上头了！”
“那就再烧旺些！”雷凡仰头大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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