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绝学惊世 洪涛漫卷
远处,独孤一方与一众无双城部属立于舟船甲板之上,皆屏息凝神,遥望江心。
只见那金色剑罩煌煌如日,光芒炽烈,映得众人面目皆金,眼中尽是激动之色。
就在众人正以为胜券在握,心潮澎湃之际——
突然!
但听一声惊雷炸响,贯耳穿云。
“不——错!”
声未落,异变骤生。
只见那金色剑罩顶端,蓦地洇开一片赤红之色。
随即无数道金红剑光自其中迸射而出,恍若一朵倒悬火莲当空绽放,光华之盛,竟压过了那璀璨金芒。
万千金红剑气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江水如沸,怒涛翻卷,鱼虾尽绝,一江浊浪竟被染作猩红!
金红剑气如暴雨倾泻,击打江面,炸起一道道粗壮水柱,浪涌如山崩海啸。
更有凌厉剑气贴江疾掠,硬生生将奔流的波涛劈开,分浪断流,令江面现出一道道短暂沟壑。
“啪嚓!”
一声脆响自身后传来。
独孤一方猛然回头,只见主船那根粗实桅杆,竟已被一道金红剑气拦腰削断,断口焦黑冒烟。
他脸色剧变,当即厉声吼道:“趴下!全都趴下!”
甲板上众人闻声,慌忙伏低身子,紧紧贴住木板。
下一刻。
“嗤嗤嗤——”
破空尖啸声便密集响起。
紧接着便是“哒哒哒哒……”如炒豆般的密集击打声接连爆开。
数十道金红剑气激射而至,船舷侧板顿时被洞穿出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
甲板上、舱角处,无双城弟子们个个面无人色,死死贴着板面,浑身颤栗,不敢稍动。
与此同时,砚洲岛东侧的怪石滩上。
雄霸先是闻得那声雷吼,继而瞥见江心金红剑光暴绽刹那,面上先是一喜。
但喜色未褪,便已化作惊容。
其瞳孔猛颤间,倒映出昏黑天穹下,无数金红星光般的剑气正朝着岛屿方向疾掠而来,铺天盖地,速度快得惊人。
“躲!”雄霸沉喝一声。
话音未落,左右手已同时探出,分别抓住身旁聂风与步惊云的肩膀,带着两人就势向高石下方翻滚。
吕义反应稍慢半拍,却也急忙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窜入石缝之中。
聂风猝不及防摔在泥泞里,尚未明白发生何事,刚要抬头,便被雄霸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后脑。
低头瞬间,只听得头顶上空“嗤嗤嗤”的剑气破空之声连绵不绝,犹如疾风骤雨掠过。
忍不住抬眼偷觑,只见无数道金红剑气,正自墨色天穹下疾速掠过,曳出短暂而耀眼光痕。
正惊叹之际——
“嘭!”
近旁一声炸响,惊得聂风浑身一颤。
雄霸、吕义、步惊云、聂风四人齐齐斜眼急撇。
只见旁边一块近人高的嶙峋怪石,被一道逸散剑气击中,当场炸裂开来,石屑粉飞,簌簌攒射。
此刻,四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完全想不到相隔数里之遥,这剑气余波竟仍有如此骇人威力!
便是一向面瘫的步惊云,此刻也是眸心震颤,冷汗混着雨水自发梢流下,融入身下泥泞之中。
即便那慑人剑气破空声转瞬即逝,四人依旧伏在泥水之中,不敢贸然抬头。
岛北码头,主船甲板上。
独孤一方听得那令人心悸的剑气嘶鸣声终于止歇。
脖颈僵硬转动,对身旁一名仍紧趴着的弟子涩声道:“你……起身看看,江上战况如何了。”
“啊?我……是,城主!”那弟子面色惊慌,颤声应道。
哆哆嗦嗦地撑起上半身,朝江心望去。
随即,他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连声喊道:“城主!结束了,好像结束了!江上金光红光都散了!”
“好……好……”独孤一方失魂般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却听那弟子骤然间声音变调,惊恐大呼道:“浪!好大的浪头来了!”
“怕个甚!”一旁的独孤骁闻言,豁然站起身。
众弟子见有人带头,也纷纷跟着起身。
但见独孤骁望着远处江面涌来的白线,骂骂咧咧道:“这鬼天气,风高浪急有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看清那并非普通浪涛,而是一堵高达数丈,浑浊不堪的水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其面色瞬间惨白,破喉厉吼道:“趴下!快趴下!”
独孤一方见众人又仓惶伏倒,自己也急忙扑回甲板,死死抓住一处固定缆绳的木桩。
下一刻,耳中只闻“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滔天巨浪如山岳倾塌,横卷而至,重重拍在船队之上。
泊岸舟船被狠狠掀起,又砸向滩头。
一浪未平,一浪又起,连绵怒涛奔腾咆哮,直扑砚洲岛深处。
沿岸的榕树林被摧枝折干,芭蕉林成片倒伏,怪石滩瞬间被浑浊激流吞没。
独孤一方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身不由己被浪头卷起,抛入汹涌江涛之中。
天旋地转,满目尽是昏黄江水。
岛上各处残存之人,无论是天下会帮众,还是侠王府子弟,见巨浪压顶而来,无不魂飞魄散。
一个个撒腿往高处狂奔,寻找岩石攀爬,或抱住粗壮树干,仓皇求生。
远处怪石滩,因距离稍远,浪势至此已然略缓。
雄霸、聂风、步惊云、吕义四人死死趴伏在一块最高的巨岩之上。
尽皆咬紧牙关,十指如钩,紧扣岩缝,任由激流淹没胸膛,狂涛不断冲击撼动岩体,拍打身躯。
就在这狂涛席卷岛屿之际,江心决战已毕,狂涛渐息。
黑沉江面如玄铜巨镜铺开,倒映穹窿残电。
只见一人仰躺于江心,白发散乱如霜草,赤膊躯体伤口纵横,鲜血自周身缓缓渗溢,在墨色江水中洇开缕缕淡红。
正是剑圣!
但见他此刻随江波浮沉,双目漠然望向天际层云,任风雨泼面、雷光裂空,眉宇间却隐隐透出几分释然。
“啵、啵、啵……”
细微涟漪声几被风雷吞没。
只见裘图缓步踏波而来,上身赤裸精瘦,肌理分明,虽不虬结如山,却似铁铸铜浇,隐有金石之坚。
远处余浪翻涌袭来,尚离他十余丈之距时。
裘图不紧不慢一步踏下间,江涛便似被一股无形气劲镇伏,竟霎时平伏如镜,不起半点波澜。
电光如金蛇窜空,天地骤明骤暗。
“啵”的一声。
剑圣眼珠微转,望向身旁那道遮蔽天光的身影。
只见裘图驻足垂眸,阴鸷双眼微微眯起,嘴角裂开,露出森白交错的牙齿,语气苍劲中隐现温润道:
“独孤兄,承让了。”
“轰隆——”
雷声滚过江天,轰隆不绝。
但见剑圣双目微睁,嗓音沙哑道:
“指发剑气,无坚不摧……沛然莫御……这……这是剑法?”
“不错。”裘图含笑俯视间,轻轻颔首道:“此乃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剑圣低声重复,须臾轻叹,“当真是无愧神剑之名。”
“如此绝学,老夫痴迷剑道一生,竟从未耳闻。”
“此为我裘氏家传至高绝学。”裘图语气转为平淡,“晦涩深奥,千百年来无人练成。”
“裘某——也是侥幸。”
剑圣默然片刻,忽轻笑一声,血沫自唇角溢出一缕。
“若你当年未因誓藏锋,剑圣之名……怕早该归于裘兄。”
“今日较技,倒是老夫班门弄斧,让裘兄见笑了。”
但见裘图摇头道:“独孤兄能自创剑廿二如此惊世绝技,方才是天纵奇才,裘某不过拾前人牙慧罢了。”
“今日之战,便以平手论处吧。”
“如此,传于江湖,也能省去裘某许多麻烦。”
剑圣阖目一瞬,复睁时眼底清光微漾,“老夫……惭愧。”
裘图微微一笑,关切道:“独孤兄可还有余力起身?”
说罢,展臂伸手。
“尚可。”剑圣倒未去接手,而是强提真气,佝偻着踏水而起。
抬手一看,一直紧握的那柄无双剑,只剩掌中剑柄以及半寸长的裂纹剑身尚存。
“无双剑……”他凝视残剑,忽摇头嗤笑,“呵呵……”
旋即五指一松,任由残剑坠入江水,悄无声息,沉入西江深处。
旋即,剑圣神色一正,强行挺直脊梁,抱拳朗声道:“老夫要回无双城闭关钻研剑廿三,待他日剑成之日,再请裘兄品鉴。”
“告辞。”
“后会有期。”裘图亦抱拳还礼,目送那道踉跄却挺直的背影踏波远去。
电光如银蛇乱窜,撕裂墨云。
“轰隆隆——!”
雷声隆隆似天鼓催战,风雨呼啸之势更狂。
裘图目送剑圣背影渐隐于苍茫雨幕,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逐渐收敛。
随即猛然大力扭颈——
“喀、喀、喀——”
脖颈骨节发出脆响,似将方才激斗余劲尽数卸去。
此番与剑圣相斗,对他而言,也是获益匪浅。
今日更是让他认识到——他这一身源自于低武世界的神功,在以真气催发下,威能完全不输于此界顶尖绝学。
他所差的,不过是底蕴积攒罢了。
就在心念电转间。
但见裘图忽地眉头一挑,眼珠缓缓下移,看向脚下如镜江面。
哦?倒是巧了。
当即右掌虚按江面,五指似拢非拢,如拈花探水般缓缓收蜷。
但见平静江心骤然现出漩涡,初时不过斗大,瞬息已扩至丈宽。
浊流急转,发出“呜噜噜”闷响声。
数息后,裘图手臂陡然一提,如钓龙起渊——
“哗啦!”
一道身影破浪而出,水花四溅间,已被他凌空擒住后领。
但见那人浑身湿透,双目紧闭,正是先前遁入侠王府地下暗道的断浪。
原本断浪乖乖待在暗道中便可安然无事。
谁教这断浪素来生性多疑,虽藏身暗道,却怕无双城事后搜剿将其寻到,便自作主张沿水下暗道潜游。
谁知水下溶洞岔路错综如迷网,他游了半晌,既寻不到出口,又摸不回原路。
水道幽深无立足之处,终是力竭气散,一口浊水呛入肺腑,便昏沉溺去,随暗流卷至左近。
若非裘图灵觉超绝,感知水下异动,此子恐怕要葬身鱼腹了。
“倒有几分运数,命不该绝。”
裘图垂眸扫过手中昏迷少年,见他面色青白,唇无血色,只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便如提孤雁般拎稳衣领,转身踏浪逐波,一步步迈向砚洲岛。
足下所过,涟漪圈圈荡开,竟不惊风雨。
此刻砚洲岛上,洪涛方退,满目狼藉。
断桅残檐斜插泥淖,碎砾浮木遍覆滩涂,几株老树被连根拔起,横卧滩头。
江风卷着冷雨扫过,更添三分萧瑟。
独孤一方等人浑身污浊,发髻散乱,正聚在岛岸乱石间喘息。
方才那阵滔天浊浪虽猛,所幸其势不长。
又有岛上茂林修竹略阻水势,洪涛漫过大半岛屿便渐渐颓息。
众人方才侥幸未遭灭顶之灾。
清点人手,仅十余名无双城弟子失踪,余下众人虽衣衫尽湿、狼狈不堪,却未伤及根本。
此刻皆藏身于一艘搁浅破船旁的乱石堆后,引颈遥望江心雨幕,屏息凝神。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
立于高处石上眺望的独孤骁忽然眼睛一眯,喉头干涩,低声急报道:“有人……人来了!”
下方藏身石后的独孤一方闻言,心头一紧,急声道:“看清楚了是谁吗?”
独孤骁竭力眯眼,奈何雨帘厚重如幕,只得摇头,“雨势太大,辨不清身形。”
话落,独孤一方自石后猛探半身,急提真气贯注双目,朝江上望去。
恰在此时,电光撕裂长空,天地澈亮一瞬。
独孤一方眸光倏然一定——
只见朦胧雨幕那端,一道高瘦身影提人踏波,正缓缓逼近。
“是裘无命!”
独孤一方对剑圣身形熟悉,一见来者并非剑圣,当即面色大变,却无半分犹豫,压声厉喝道:“撤!速速过江!”
身旁独孤悔急问道:“城主,风急浪高,我等轻功自无大碍,但其余弟兄……”
“莫用轻功,全部凫水,身子压低,切莫冒头!”独孤一方咬牙下令,“生死各凭天命!”
令出即行,他率先扑入浊浪,“噗通”一声没入水中,只余圈圈涟漪。
其余部属见状,纷纷纵身投江,如惊鱼四散,眨眼间岸上已空无一人。
雨幕滂沱,江流浑茫。
裘图手提断浪,踏波而行,直至离岸数丈,眼梢才微斜一瞥——
那一片水纹涟漪正急速远去。
期间不断有身影自江面冒头,浮沉挣扎,渐次没入远方浑茫江色之中。
他目光淡淡收回,不再顾盼,只拎着手中昏迷之人,稳步涉水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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