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会所疑云

两天后的晚上，七点半。

陈博站在衣柜前，对着里头那套压箱底的黑西装，陷入了沉思。

这西装是好几年前买的，当时为了参加大学室友的婚礼，咬咬牙置办了一套。就穿过那一次，之后就一直挂着吃灰。现在拿出来一看，还行，没长毛，就是有点皱。

“这玩意儿能穿吗？”他拎着西装，扭头问刘逸飞。

刘逸飞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抬头扫了一眼：“能，熨一下就行。”

“还要熨？”陈博脸垮了，“多麻烦，我不去了行不行？”

“不行，”刘逸飞放下手机，走过来接过西装，“来都来了，啊不是，答应都答应了，临阵脱逃像什么话。”

“我这叫知难而退，”陈博狡辩。

刘逸飞不理他，拿着西装去客厅找熨斗。陈博跟在她屁股后头，继续叨叨：“你说我穿这么正式干啥，我又不打算跟他们谈生意，我就是去凑个热闹，扒个八卦，穿个T恤牛仔裤不行吗？”

“邀请函上写了，必须正装，”刘逸飞插上熨斗插头，“你要是不穿，门都进不去。”

陈博叹气，认命地回屋换衬衫。白衬衫也是当年的，有点紧了，扣上扣子勒得慌。他吸着肚子才勉强扣上最后一颗，对着镜子一照，好家伙，跟捆粽子似的。

“这衬衫是不是缩水了？”他扯了扯领子。

“是你胖了，”刘逸飞拿着熨好的西装进来，毫不留情地戳穿。

陈博：“……”

行吧，胖就胖吧，反正也不是去选美。

刘逸飞帮他把西装穿上，肩膀有点窄，后背有点紧，但勉强能看。她又给他打了条领带，手法挺熟练，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了。

“你还会儿打领带？”陈博有点意外。

“拍戏学的，”刘逸飞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嗯，还行，人模狗样的。”

陈博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男人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打着深蓝色领带，头发被刘逸飞强行抓了个造型，看着……确实有点人样了。

就是不太像他。

“我感觉我像个卖保险的，”他扯了扯领带。

“卖保险的没你这么帅，”刘逸飞安慰他，虽然听着不太走心。

莉莉安抱着肥猫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好帅。”

陈博乐了，走过去揉她脑袋：“还是我妹有眼光。”

肥猫“喵”了一声，好像也在表示赞同。

七点五十，陈博出门了。会所离得不近，打车得半小时。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那点不情愿慢慢变成了好奇。

张明哲，这家伙现在到底混成啥样了？

八点二十，出租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陈博付钱下车，抬头看了眼。楼不高，也就十几层，外观看上去普普通通，跟CBD其他写字楼没啥两样。

地址是十八楼，1808室。陈博进了大堂，电梯口站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见他进来，礼貌地问：“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有，”陈博报出房间号，“1808。”

服务生点点头，按了电梯，然后退到一边。电梯门开，陈博走进去，按了十八楼。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金属墙壁映出他的倒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他扯了扯领带，觉着有点喘不过气。

“叮——”

十八楼到了。电梯门开，外头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灯光是暖黄色的，挺柔和，但不算亮。走廊两边是深色的木门，都关着，很安静。

陈博走出电梯，左右看了看。走廊尽头有扇双开门，门楣上挂着个小小的铜牌，写着“1808”。他走过去，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头是个挺大的空间，装修得那叫一个奢华。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光线透过水晶折射出来，在地上投出斑斓的光影。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香味，闻着像檀香，又有点像雪松，说不清，但挺好闻。

人已经来了不少，目测得有二三十个，都穿着正装，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服长裙，手里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都举止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一看就是那种“上流社会”的范儿。

陈博站在门口，有点愣。

这阵仗……比他想象的大啊。

他还以为就是个小型聚会，十来个人，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就完事了。结果一看这架势，这哪儿是聚会，这分明是社交场。

“陈博？”

有人喊他名字。陈博转头，看见一个男人朝他走过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个子挺高，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走过来，伸出手：“好久不见。”

陈博看着这张脸，跟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对上了号。是张明哲，但比当年更成熟，更……圆滑了。笑容很标准，眼神很温和，但总觉着隔了层什么，看不透。

“学长，”陈博伸手跟他握了握，“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真来了，”张明哲笑得很热情，但陈博觉着那热情有点假，“我还以为请不到你呢。”

“哪儿能啊，学长邀请，我肯定来，”陈博也笑，笑得很真诚——至少他自己觉着挺真诚。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张明哲揽着陈博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这位是王总，做地产的。这位是李总，搞金融的。这位是刘总，做互联网的……”

一连串的“总”砸过来，陈博听得头晕，只能机械地点头，微笑，握手。每个人都很客气，很礼貌，但那种客气和礼貌里带着疏离，一看就是场面话。

介绍了一圈，张明哲才松开手，拍了拍陈博的肩膀：“你自己逛逛，吃点东西，喝点酒，别拘束。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招呼，等会儿再来找你。”

“行，学长你忙，”陈博点头。

张明哲又笑了笑，转身走了，很快又跟另一个人热络地聊起来，那熟稔的程度，仿佛认识了十几年。

陈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他转身，溜达到餐台边。餐台上摆满了吃的，中西合璧，看着都挺精致。他拿了块小蛋糕，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又拿了杯香槟，尝了尝，还行，不咋好喝，但也不难喝。

他端着酒杯，在人群里溜达，耳朵竖着，想听听这帮“总”都在聊啥。

听了会儿，发现聊的都是些他听不懂的东西。什么“风口”，什么“赛道”，什么“估值”，什么“IPO”，夹杂着英文单词，听着就头疼。

陈博觉着自己像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表面镇定，内心慌得一批。

他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打算观察观察。沙发很软，坐着舒服，视野也好，能看见大半个场子。

张明哲在人群里穿梭，游刃有余，跟谁都能聊几句，笑容就没断过。偶尔有人过来跟他碰杯，他都很自然地应对，那派头，那气质，一看就是经常混这种场子的。

陈博看着，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张明哲找他来，到底想干啥？

叙旧？不像。拉关系？可他也没啥关系可拉啊。投资？他也没项目啊。

那还能是啥？

正琢磨着，旁边沙发上坐下个人。是个女的，看着三十来岁，穿着件酒红色的长裙，身材挺好，长得也不错，就是妆有点浓。她坐下后，看了陈博一眼，笑了笑：“一个人？”

陈博点头：“嗯。”

“第一次来？”女人问。

陈博又点头。

“怪不得看着面生，”女人从手包里拿出根细长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我叫苏晴，做公关的。”

“陈博，”陈博报了名字，没说自己干啥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啥的。

苏晴笑了笑，没追问，只是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说：“你跟张总很熟？”

“张总？”陈博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是说张明哲，“还行吧，大学学长。”

“哦，”苏晴点点头，又吸了口烟，“那张总挺照顾你的，这种场合，能带你进来。”

陈博听出她话里有话，顺着问：“这话怎么说？”

苏晴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这儿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资源。你……属于哪种？”

陈博被问住了。他哪种都不属于，他属于“有钱有闲但不想掺和”的那种。

“我哪种都不是，”他老实说，“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苏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同情？

“那你可得小心点，”她压低声音，“这儿的人，看着光鲜，可没一个简单的。”

陈博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苏晴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祝你今晚愉快。”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陈博一个人在沙发上，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彻底变成了不安。

他环顾四周。灯光柔和，音乐舒缓，人们低声交谈，笑容得体，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正常。

可苏晴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儿的人，看着光鲜，可没一个简单的。”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打算去找张明哲，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刚走两步，就看见张明哲从旁边一扇门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陈博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还有那股气质，肯定不是一般人。

张明哲跟他们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那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张明哲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博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疲惫，又像是……烦躁？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笑容，转身，看见了陈博。

“陈博，”他走过来，笑容满面，“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陈博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学长，你这聚会……挺热闹啊。”

“还行吧，就是朋友们聚聚，”张明哲笑，“对了，等会儿有个小活动，你可得参加。”

“什么活动？”陈博问。

“暂时保密，”张明哲神秘地笑了笑，“反正……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说完，拍了拍陈博的肩膀，又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陈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不会让他失望？

他怎么觉着，这句话听着……有点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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