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叶雄霸发火

叶赫那拉家，某间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又像是有人刻意让这间密室保持着“无人涉足”的假象。四面的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暗沉的灯，光线昏黄而浑浊，把整间密室笼罩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暧昧之中。

叶雄霸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脊背挺直。手边的茶已经凉了，茶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杯沿凝着一圈干涸的水渍，他一口都没喝，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缓缓摩挲着木质的纹路，一下，又一下，慢得像在摸一件不太满意的物件。

静。

死一样的安静。

三个身影跪在他面前。

火蚁女跪在最左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肩膀微微颤抖，抖得连她垂在身侧的发梢都在跟着晃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也不敢喘气，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地板缝隙里。

蝶仙跪在中间，姿态比火蚁女稍微体面一些——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交叠的手指微微攥紧，指尖泛白，像是极力在维持镇定。

蚕衣姑跪在右边，佝偻着背，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灰色衣袍里，像一棵被风霜压弯了的老树，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手搭在膝上，十根干枯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还残留着捻丝的惯性。

三个人，三种姿态，但眼底是同一种情绪——恐惧。

叶雄霸的目光像是两把生了锈的刀，钝，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爆裂的威压，就是平静地看着你——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打量三件摆错了位置的物件，在考虑怎么处置它们。

时间在这种安静里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被人用手拽着过，拉得细细的，长长的，慢得让人后背发凉。

“废物。”两个字，轻飘飘的，从叶雄霸的喉咙深处溢出来，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后背发凉。空气仿佛在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凝成了冰，连头顶那盏昏黄的灯都晃了一下。

火蚁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求饶：“求掌门饶命——求掌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求掌门饶命。”蝶仙的声音低而稳，但眼底的紧张藏不住，眉心微微蹙着，眼尾有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倦色，像是受了内伤还没缓过来。

蚕衣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低到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们三个追杀一个没了异能的兰陵王，还能失败而归？”叶雄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了都觉得好笑”的荒唐感，“居然还敢求饶？”

火蚁女吓得肩膀一缩，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急于撇清自己的慌张：“掌门……不是属下不尽力……实在是兰陵王身边有帮手，太难缠了……”

“你是说夏兰荇德家的那几个？”叶雄霸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秒恢复，“那也不是你失败的理由。你的傀儡蚁对那几个小崽子没用，但兰陵王挡不住。火蚁女——你控制了密密麻麻一群人，围都围死了，最后呢？连一个异能废人近身的机会都没找到？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火蚁女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那、那个叫夏晴的撑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屏障，把傀儡们全都挡在外面了，属下……属下无法突破……”她说得断断续续的，语速越来越快，她怕说慢了下一句会没机会说出口。

叶雄霸感觉被堵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目光从火蚁女身上移开，落在蝶仙身上。

蝶仙的身形很瘦，跪在那里像一枝被折断的花，明明是个男子，却生了一张让女子都自愧不如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半分颜色，只剩苍白和紧绷。

“你的蝴蝶呢？”叶雄霸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蝶仙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兰陵王应该挡不住毒香吧？”

蝶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枯木：“属下的蝴蝶……被烧了。夏宇用的鬼灵焰火球，天生克制邪灵，蝴蝶群被烧了大半，属下自己也受了反噬……”

他说着，抬起手——指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细小的裂纹从指腹蔓延到手背，像干涸的河床。

叶雄霸看着那些裂纹，感觉心里更堵了，目光最后落在最右边那道佝偻的身影上。

“蚕衣姑。”叶雄霸的声音不高，但蚕衣姑的脊背又弯了几分，“你又是为什么没拦住？”

蚕衣姑的身体颤了一下，声音从灰白的头发底下传出来，沙哑得像风吹过枯枝：“属下……拦了。那些蚕丝已经缠上那个玖家小子了，但西城卫突然赶到，属下寡不敌众，不得不撤……否则，被抓到铁克盟的地盘上，会更麻烦。”

“西城卫。”叶雄霸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账，“来得确实快。”

密室里的安静又持续了三秒。

叶雄霸靠回椅背，目光再次从三个人身上缓缓扫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像一座看不见的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滚去领罚。”

四个字，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火蚁女如蒙大赦，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磕了三下，“谢掌门不杀之恩……谢掌门不杀之恩……”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说完便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退到门口才敢转身。

蝶仙站起身，微微欠身，没有说话，安静地退了出去。

蚕衣姑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最后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里。

密室的门关上之后，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一直候在角落里的没脸Peace无声地上前两步，在叶雄霸身侧微微躬下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说的话，只是等着合适的时机开口。

“掌门，您消消气。”没脸Peace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文臣特有的柔和与熨帖，不急不躁地落在叶雄霸的耳畔，“属下以为，鬼灵人偶军的三个邪灵虽然任务失败，但情有可原。毕竟宇少爷和晴小姐他们两个联手，连四大魔君都要饮恨，此次只有三个邪灵，也确实难以占到便宜。掌门不必太过动怒。”

叶雄霸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让他滚。那一眼本身就是一种许可。

没脸Peace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放得更软了几分：“老话说的好，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兰陵王虽有几分本事，但说白了也就是个废了异能的丧家之犬。能活到现在，全靠几位公子小姐护着。可您看那夏宇、夏晴——那可都是您的血脉啊！年纪轻轻，战力顶尖，连魔界都能硬闯——这不是正好说明掌门您的底蕴深厚、后辈卓绝吗？”

“你倒是看的明白。”叶雄霸摆了摆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其实没多生气。那是他的金孙，是他亲眼看着在魔界横冲直撞的。他很清楚他们到底有多能折腾，实力有多强。火蚁女他们败了，情理之中。

等他那个计划成了，兰陵王死不死的，他说了算。现在放兰陵王多活几天，又如何？

没脸Peace心里一松，知道自己这马屁大概是拍对方向了。

“是是是，”没脸Peace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不过也得亏掌门宽宏大量，疼爱晚辈……”

“哼……小兔崽子。”叶雄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算不上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尽坏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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