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我是维护你的尊严

跨时空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夏晴夏宇正沿着土路往江东方向赶。惹事被西城卫抓了个正着，可不得赶紧去干活补救一下——这样铁克盟算账的时候，还能将功抵债。

手机是那天在老屁股谈话结束后，灸舞塞给她的。美其名曰“方便联系”，但夏晴总怀疑那玩意儿上被装了什么定位追踪功能——毕竟灸舞那个人，表面看着随和随意，实则滴水不漏。他说“方便联系”，夏晴听到的是“方便我知道你又在哪惹事了”。

“谁啊？”夏宇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头也没回。

“还能有谁。”夏晴看着屏幕上那个亮起的名字——灸舞两个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的认命，“……东窗事发了。”

夏宇的脚步停了下来，眉头微皱——这状告的是真快。

夏晴按下接听键，抢先开口，先发制人：“喂，盟主，您怎么有空找我呀？银时空这边的天气挺好的，风景也不错，我们正赶路——”她的声音里全是那种刻意加工过的乖巧，听得手机那头的灸舞一愣一愣的，安静了两秒才说话。那两秒的沉默里，夏晴甚至能想象出灸舞的表情：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像是在说“你还能再假一点吗”。

修站在窗边，听到夏晴那乖乖巧巧的声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每次夏晴闯祸之后都是这个调调。

“……听说你在黄巾高校那边搞了个大动静？”灸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平平淡淡，完全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夏晴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就知道。西城卫的效率也太高了吧？她还没走出黄巾高校的地界，报告就已经飞到灸舞桌上了？这是吃了什么提速剂？还是说银时空驻守分队的通讯线路是专线直达铁克盟的？那帮人平时干活这么积极的吗？

“呵呵——”夏晴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今天的"丰功伟绩"，干笑了两声，试图把话题往轻描淡写的方向带，“我那是伸张正义！维护银时空百姓的安全！你要知道，那黄巾高校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打劫路人——”

“夏晴，”灸舞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你的任务，不是应该去找奶瓶吗？”

“……那什么，”夏晴的声音低了几分，“情况有点复杂，出了点小插曲。”

“小插曲？”灸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有多少水分，“你跟我详细说说，什么叫小插曲？”

“这个我可以解释！真的可以解释！”夏晴的语速快了几分，那种“我很乖”的假装摇摇欲坠，“我们本来好好地在路上走，然后一群穿着黄衣服的人突然跳出来要打劫我们，还说要把我抓回去当压寨夫人，还要把我哥——”她的话头忽然顿住，夏宇的视线从前面横过来，凉飕飕地落在她脸上。

夏晴识相地跳过了那两个字，面不改色地接上了下半句：“——反、反正就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是正当防卫！真的！特别正当！”

“正当防卫？”灸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你确定要用这个词”的玩味，“西城卫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屋顶是从内部被轰飞的。你跟我说说，正当防卫是怎么防到人家武器库里面去的？”

“……这个嘛……”夏晴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路过。纯属路过。就是好奇，想进去看看——然后不小心碰了一下——然后它自己就炸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全是诚恳，“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就手滑了一下——”

修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那句“我就手滑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又迅速压平了。就真的挺手滑的——手滑的最终结果是把人家武器库开了天窗。

“所以你就把人家学校拆了？”灸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虽然不高，但夏晴清晰地听到了那根弦绷紧的声音。

“没拆没拆！”夏晴赶紧辩解，语速都快了几分，恨不得把所有的字挤在一起一口气说完，“就是……稍微改造了一下！对！改造！那学校之前太破旧了，我们帮他们翻新了一下操场！顺便给他们那些学生上了一课——告诉他们，打劫是不对的！这叫实践教学！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多好的教育模式！”

“你把人家操场炸了，叫翻新？”灸舞的声音里那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意味越来越浓，“你把人家教学楼轰了好几个洞，叫上课？夏晴，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一个‘去江东找奶瓶’的任务路线，绕到黄巾高校的？你们这个绕法是不是绕得有点太大了？”

夏晴沉默了一秒，决定实话实说。反正也瞒不住了，而且说实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夏晴办事，向来有理有据，虽然理和据都是她自己编的：“……因为他们想抓我当压寨夫人。我寻思着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就回去收了点精神损失费。而且你想想，你想想我们俩这关系，我被人调戏，你脸上有光？我这是在维护铁克盟的尊严！维护你的尊严！

灸舞一下子被哽住了。这让他怎么回答？说“不用你维护”？那显得他不知好歹。说“谢谢”？那就等于默认她拆学校拆得有理。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晴开始怀疑信号是不是断了，久到夏晴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可是没有啊！她的另一个身份叶宇冰可是玖舞名义上的未婚妻，她可真的是在维护未婚夫的颜面啊！合情合理！还尽职尽责！

夏晴不知道的是，修和夏天也在灸舞身边，两个人虽然没开口，但手机里漏出来的那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他们脑补出一部大戏了。

夏天对感情方面的事情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尤其是在经历了寒的事情之后，感情方面就跟装了雷达似的，格外敏锐，立刻压低了声音开口：“盟主，你跟小晴之间有——”

“盟主，”修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也是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的谨慎，“您是有未婚妻的——这样不太好吧？”作为下属，他有义务提醒盟主注意分寸，毕竟正魔联姻关乎铁时空大局，容不得破坏。

灸舞沉默了一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乱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看着夏天和修明显狐疑的目光，玖舞心塞的拧眉，主要夏晴身份一天不揭穿，这事就解释不了。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进入下一项议程：“……你下次装分身的话，拜托把兵器收好，别再露馅了。”灸舞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你自己品品”的无奈，“次数多了，众人都看着，不好交代的。我也没办法每次都替你圆。”

“我下次注意！保证不惹事。”夏晴答得飞快，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的真诚，但那份真诚里有几分是真的，灸舞觉得大概可以忽略不计。他对夏晴的“保证”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风险评估体系——她的保证有效期基本到挂电话为止。

“我不用你保证‘不惹事’，”灸舞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你了”的了然，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你那个性格，让你不惹事，跟让鱼不游水没什么区别。我只是想让你……惹事的时候，留点心眼。别把招牌亮出来。”主要是他心里清楚，他拦得住夏晴，可拦不住叶宇冰，索性就不拦了，反正银时空的秩序目前就是乱的，闹出点小事情无伤大雅。但是铁克盟的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他不好一味偏帮。所以惹事的方式很重要，该藏的藏好，该瞒的瞒住，别给他找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了。

旁边的修听的目瞪口呆，盟主真的是栽了？开后门开到这种程度？没批评就很过分了，结果现在直接变成了“你惹事可以但别让我知道”——这跟“我批准你继续搞事”有什么区别？

夏晴愣了两秒。她没想到灸舞会说出这种话来。本来还以为会听到一通“你给我安分一点”“再这样就要惩罚了”之类的训话，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我接受你就是这种性格”的语气跟她说话。那感觉就像是你做了坏事准备挨骂，结果对方不但没骂你，还递给你一把更好的作案工具，说“下次用这个”——虽然他的原话不是这样，但意思差不多。

“……你这算是变相违规吗？”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点“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困惑，“你这是……鼓励我下次继续？只要不被抓住，就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你觉得是就是吧。”灸舞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随性，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黄巾高校的事先放一边。我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

夏晴本能地捕捉到了灸舞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变化，声音正经了几分，没有了刚才那种“插科打诨”的随意：“什么事？”

灸舞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听的夏天，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关于夏天成为终极铁克人的事。”

夏晴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沉默了几息才说话，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夏天说他曾经答应过你，不会成为终极铁克人。他要我先问你——如果你不同意，他就不当。”灸舞当着修和夏天的面，刻意没有做任何铺垫或美化，直接把夏天的原话搬了出来。

夏天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忐忑的眼神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妹妹当初救了寒，他应该信守承诺的，他之前也确实没有想过要反悔。可是修他们说，十二时空只有铁时空正魔大战未分胜负。一旦铁时空输了，魔物将长驱直入，整个时空都会沦为魔的狩猎场，人类将会任魔宰割。铁时空需要终极铁克人来破局，来让十二时空的秩序恢复正常。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成长了，知道这有多重要，他也想为大家尽一份力。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

夏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他倒是记得挺清楚。我还以为他早就忘了。”声音里有意外，有恍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当初提那个条件的时候就知道，夏天这个承诺是守不住的。总有一天，会有更合适的理由来推着他往前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灸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玖舞，当初在夏家，那场幻境，你我都是亲历者，你觉得我能说什么？”夏晴胸口有点闷闷的难受，声音里却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

那场幻境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尸横遍野，魔气弥漫，满目疮痍，血流成河。魔物的吼声和人类的哀嚎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挽歌。她明明不想让夏天成为终极铁克人的，因为那意味着他会被推到最前面，意味着他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倒下去的人。可是自从见过战场的惨烈，见过那些前仆后继的战士，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反对了。她不能无视先辈们的付出，去阻挡终极铁克人的诞生，毁了时空。

至于兰陵王，恕她无能，她跟夏宇讨论过，实在没得出结论——兰陵王最后该失去什么才能完全解开七星咒。

手机那头的灸舞也沉默了一瞬，他听懂了夏晴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夏晴，别太担心。我会好好教他的。”这是他作为铁克盟盟主的承诺。

“小晴，夏天有他的路要走，他需要成长。”夏宇在一旁听着，安抚的拍了拍夏晴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目光还是望着远处，“他认定了的事，你拦不住的。就像当初他为了寒冲进‘灭’一样。那个承诺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夏晴苦笑了一下，倒是不用说的这么直白，这话听起来，感觉她这个做妹妹的在夏天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玖舞，你告诉夏天，我尊重他的决定。让他自己想清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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