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稳着稳着，就开始往前走了
常委会定在周五上午。
会议室里还是那张椭圆桌。
顾长河坐主位，周立人坐右手边。姜百川、陈德华、苏喜林都在。
这一个月，顾长河主持常委会已经越来越顺。刚来的时候，他还会让秘书提醒议程，现在不用。每个议题谁汇报，谁补充，谁表态，最后他怎么收，都有自己的节奏。
前面两个议题很快过了。
第三个，周立人提出。
“关于加快推进高新区南郊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基础设施建设的议题。”
材料发下去。
顾长河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标题，没说话。
周立人开始汇报。
“南郊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是我市围绕星汉智算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和数字经济产业链配套建设的重点平台。当前，瑞盈国际已取得08、09号地块并启动前期施工，但周边路网、电力、给排水、污水处理等基础设施仍存在短板。”
“为保障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后续运行支撑，提升高新区产业承载能力，市政府建议，将南郊配套园基础设施补短板工程列入本月市级重点工程，由市政府牵头，高新区管委会具体实施，发改、财政、自然资源、城建等部门协同推进。”
顾长河翻材料。
第一页是项目背景。
第二页是四张表。
路网、电力、给排水、污水。
每一张表都写得清楚。
资金来源写着：市财政统筹、专项债申报、省级重点项目争取、企业配套投入。
顾长河看到“省级重点项目争取”时，停了一下。
周立人继续说：
“昨天，市政府赴省发改委对接，相关负责同志表示，将积极支持临州高新区基础设施补短板项目申报省级重点项目。我们建议抢抓窗口期，尽快完善前期手续。”
分管经济的副书记陈德华接话：“我同意。高新区现在项目密度上来了，基础设施不能拖后腿。南片区路网如果不提前做，后续企业进来，会堵在最后一公里。”
姜百川也说：
“城建口这边前期测算已经完成。几条路和管网不是孤立工程，是配套园的基本支撑。现在启动，比以后补更省钱。”
顾长河抬起头。
“资金压力大不大？”
财政局局长列席，赶紧答：
“顾书记，的确有压力。但可以分期实施，先启动最急的路网和电力部分。专项债和省级重点项目资金如果能争取到，市级财政压力可控。”
顾长河看向周立人。
“立人同志，省发改委那边把握大吗？”
周立人说：“不敢说一定。但临州现在有省级医疗平台这个基础，高新区数字经济配套也符合省里方向。我们把材料做扎实，争取的空间比较大。”
这话说得很正。
顾长河没法反对。
他可以说程序要规范，但这议题已经上常委会了。
他可以说资金要谨慎，但财政做了分期安排，省里资金也在争取。
他可以说项目要论证，但材料后面附了城建、发改、高新区、财政四家的意见。
桌上的门都被提前堵住了。
顾长河把材料合上。
“基础设施要做，但要注意三点。”
众人都看向他。
“第一，依法依规，所有招投标、资金拨付、工程管理必须规范。”
“第二，量力而行，不能为了赶进度增加隐性债务。”
“第三，统筹推进，基础设施建设要服务产业落地，不能脱离实际需求。”
他停了一下。
“原则同意列入市级重点工程。请市政府按程序推进，重大事项及时报市委。”
周立人点头：“好的。”
第一项过了。
接着第二项，星汉智算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临州支撑节点推进会。
第三项，下季度先进制造招商指标。
第四项，城东路网断头路打通工程。
周立人一项一项提。
每一项都准备得很细。
不是临时起意，也不像赌气。
顾长河能提要求，能加条件，能强调程序，却不好直接否掉。
到最后，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
散会时，顾长河脸上仍旧平静。
周立人收拾材料，动作也不急。
姜百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走出会议室，陈德华跟姜百川并肩走了几步，低声说：
“今天周市长准备得够足。”
姜百川说：“都是项目需要。”
陈德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走廊里有人搬一盆绿萝，绿萝叶子太长，扫到了墙。搬的人停下来，把叶子往怀里拢了拢。机关里这些绿植，总是长着长着就长过了头，没人修，等挡路了才想起来剪。
……
下午，顾长河办公室。
秘书小陈把常委会纪要初稿送进来。
顾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上午的几份议题材料。
他看得很慢。
南郊配套园基础设施，省发改委对接，专项债申报，先进制造招商指标，星汉智算支撑节点，城东路网。
周立人这次不是随便动。
他把市政府手里能动的事，全往桌面上摆。
摆得快，摆得正，摆得顾长河不好当场压下去。
小陈把纪要放下，站着没走。
顾长河抬头：“有事？”
“顾书记，上午几个议题，市政府那边下午已经在通知部门开会了。”
“谁主持？”
“周市长亲自主持第一场，高新区和发改、财政参加。姜副市长下午去城建局，研究配套园路网。”
顾长河把笔放下。
“动作很快。”
小陈没接。
顾长河靠在椅背上，说：
“周立人最近动作多了。”
小陈低着头。
顾长河说：“盯紧点。”
“是。”
顾长河看了他一眼，“盯项目。看他通过哪些人、哪些部门、哪些渠道往前推。尤其是省发改、省财政那边，他最近见了谁。”
“明白。”
“还有，姜百川那边，也看着。不要打草惊蛇。”
“好。”
小陈退了出去。
顾长河拿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
屋外是临州的下午。
阳光不算强，照在市委大楼前的小广场上。广场边上有两个干部站着说话，离得不远，手里都拿着文件夹。说了几句，各自走开。远处市政府那栋楼，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顾长河想起李忠军之前跟他说的话。
“临州这地方，现在不是普通地级市。你去了，先稳住，再慢慢理。”
先稳住。
他稳了一个月。
现在看来，别人也在稳。
稳着稳着，周立人开始往前走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
顾长河看了一眼号码，省城来的。
他接起来。
“郑总。”
电话那头，郑维岳说：
“顾书记，没打扰你吧？”
“没有。”
“听说你最近在临州很忙。”
“刚到地方，事情多。”
“临州这几年摊子铺得不小。”郑维岳说，“尤其高新区那块，项目、企业、人，都拧在一起。新书记过去，不容易。”
顾长河没有接这句。
郑维岳也不急，慢慢说：
“你在临州需要支持，我这边随时配合。”
“郑总客气了。江数集团是省属企业，支持地方发展，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应该的。”郑维岳笑了笑，“改天我去临州，拜访顾书记。”
“欢迎。”
电话挂断。
顾长河把手机放下，坐了许久。
江数集团。
郑维岳。
李忠军。
周立人。
姜百川。
瑞盈。
星汉智算。
这些名字在他桌上散着，像一把没收好的牌。每一张牌都有人摸过，牌角也许还沾着旧汗。
顾长河把上午的常委会材料重新拿起来。
第一页标题上，“南郊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几个字很醒目。
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情况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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