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脑子在转
顾长河从南州回来后，市委大院里的节奏没变。
上午开会，下午批件，傍晚食堂打饭。紫菜汤还是淡的，带鱼还是炸得有点老。门卫老赵照样扫他那几片落叶，保洁阿姨照样擦她那盆绿萝。
顾长河还坐在那个办公室里，还签字，还主持每周的例行碰头会。
可有些东西变了。
变在哪里，一般人看不出来。
比如他不再批示“加快推进”了。
凡是涉及高新区、省级数据产业园、江数集团的材料，他看完，放到右手边。右手边那个文件筐一天天高起来，没有批示，没有转办，也没有退回。
就搁着。
……
听风居这几天也安静。
姜临没有见任何人。
苏瑾打了两次电话，他只在第二次回了一条消息：“月底碰。”
方远发了一份论证进度的最新版过来，姜临看完回了一个字：“收。”
李波那边也没消息。
省城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姜临暂时没往外探。
有些事不用刻意去探。
该传回来的，自然会传回来。
沈牧不是他的秘书。
谭木生不是他的哨兵。
这些线只能在关键时刻用，用多了，线就细了。
细了就容易断。
倒是沈夕这几天话多了些。
她大概觉得老板不忙，就总往茶室里钻，一会儿说院子里那只猫今天叼了条鱼回来，一会儿又问这周末要不要把梁艾诺叫过来吃顿火锅。
姜临一般都嗯嗯两声，不接茬。
沈夕也习惯了。她知道老板这种状态不是烦，是脑子在转。脑子在转的时候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但你不说话，他反而会觉得屋里太静。
所以她就当背景音。
说几句，走了。
过一会儿又来。
端杯水，说句闲话，再走。
来来回回的，院子里倒不冷清。
星期天下午，姜临坐在露台上看江。
江面上有风，水纹碎得很细，阳光打上去一片一片白光。
手机响了。
沈牧。
“姜总，方便说几句？”
“方便。”
“顾长河这周四去了省城，见了李忠军。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昨天，省委组织部那边有个动静。”
姜临没有追问。
他知道沈牧会自己说完。
“组织部干部三处，昨天调了一份临州市委领导班子的履历档案。调的是顾长河的。”
调档。
在组织部的体系里，调一个人的档案，通常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提拔前的考察。
要么调整前的准备。
顾长河刚到临州四个多月。
提拔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调整。
“还有别的吗？”姜临问。
“暂时没有。林书记那边没有新的指示。”
“明白。替我问候林书记。”
“会的。”
电话挂了。
……
星期一上午，姜临给楚风发了条消息。
“邵志刚那条线的证据包做好了没有？”
楚风回得很快：“上周五已经出了终版。纸质和电子各一份。”
“好。纸质的放听风居。电子的再做一份备份，存你那边的保险箱。”
“已经存了。”
“那就先这样。”
姜临把手机放下。
沈夕在门口探头。
“老板，梁姐来了。”
“让她进来。”
梁艾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她今天穿着一件驼色毛衣，头发扎得利落，脸上带着一点妆，不浓，就是眉毛画了一下，嘴唇上了一层淡色。
“给你带了排骨汤。”
她把保温袋放在茶台边，自己在旁边坐下。
姜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勤快。”
“沈夕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不放心。”
她把汤盒拿出来，揭开盖子，热气一下子冒出来。
排骨汤炖得白，上面浮着几根枸杞和两片姜。
“趁热喝。”
姜临端起来喝了一口。
梁艾诺坐在旁边看着他喝，过了一会儿才问：
“最近是不是有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什么事。”她说，“但你脸上那个样子，跟去年年底处理那个王海的时候差不多。”
姜临把汤放下。
“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你三天不出门？”
“忙完了就出门。”
梁艾诺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把汤盒盖盖好，推到桌边。
“喝不完留着中午热一下。”
“嗯。”
她站起来，拢了拢头发。
“茶舍那边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一点。主要是会员续费那块上来了。我做了个统计表，回头发你。”
“好。”
梁艾诺嗯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下姜临。
姜临低着头在翻什么东西，没有抬眼。
她站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沈夕正在那棵桂花树下逗猫。
猫趴在她脚边，肚子翻着，爪子缩在胸前。
梁艾诺经过时问了一句：“他最近真的没事？”
沈夕抬起头。
“我觉得没事。就是在想东西。他想东西的时候都这样。”
“想什么？”
“我哪知道。”沈夕笑了笑，“他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我听都听不懂。”
梁艾诺也笑了一下。
“行吧。我走了。”
“梁姐，下周末火锅还吃不吃？”
“吃。你订地方。”
“好嘞。”
梁艾诺走了。
院门关上以后，猫忽然翻了个身，从沈夕脚边跑开了，跑到墙角蹲着舔爪子。
沈夕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茶室的方向。
她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去厨房准备中午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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