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两军的互相忌惮
山中鲜卑偏师主营骑兵帐内，烛火摇曳，帐风微凉。
弥加端坐席上，手执酒囊，心中烦躁郁结，接连仰头痛饮烈酒，酒液洒落衣襟，亦浑然不觉。
随着酒意上涌，稍稍压下心中焦躁，他抬眸看向对面静坐沉思的阙机，语声不耐，满是愤懑。
“这般对峙僵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等皆是塞外铁骑，驰骋草原从无败绩，如今却被汉军几道山营死死拖住，寸步难进！
若是久久无功而返，回归草原之后，必然被各部族耻笑，颜面尽失！
依我之见，即刻传令召回所有散出的小股骑队，整合全部兵力，全线压上，正面踏平赵云所有营寨，速战速决！”
阙机端坐不动，闻言冷哼一声，神色审慎，满心顾忌，缓缓开口反驳。
“正面强攻太过鲁莽。汉人百年来对阵塞外骑兵，战法日新月异，攻守器械层出不穷，结阵御敌，山地阻骑，伏兵截杀之法早已炉火纯青。
纵然我军铁骑精锐，能正面击溃汉军步卒，自身损耗必然极大，死伤将士，损耗战马，绝非我等部族能够轻易承受。
更何况赵云勇冠天下，近战冲阵无人可挡，何必以身犯险，强求速胜？”
弥加闻言眉头紧锁，满脸不屑，摇头嗤笑。
“你向来太过谨慎畏缩！赵云纵然勇武过人，终究只是孤身一人，麾下兵力有限。我六部联军数十万骑卒漫山遍野，他赵云还能飞天遁地，独杀尽我三军不成？”
听闻弥加之言，阙机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道出心中最大顾忌。
“你莫非忘了，上谷乌桓单于难楼是如何殒命的？”
弥加闻言身躯一滞，默然无言。
此番塞外六部联军大举南下，绝非临时起意，随性兴兵，而是各部首领暗中筹谋许久的精密布局。
众人早已探得讯息，袁谭，袁熙兄弟盘踞幽州多年，与曹军连年交战，彼此损耗惨重，军民疲敝，战力大减。
六部首领便定下计策，静待二袁与曹昂主力两败俱伤，曹军立足未稳，士卒疲惫之际，大举南下，趁虚而入，一举夺取幽州沃土，劫掠中原物资。
为保万无一失，各部早前便遣使联络上谷乌桓单于难楼，邀约其一同起兵，共分幽州战果。
谁料难楼骄狂轻敌，孤军冒进，转瞬之间便被赵云斩杀于北疆战场，上谷乌桓群龙无首，部族内乱崩盘，彻底丧失战力。
难楼身死的噩耗，深深震慑了在场所有鲜卑部落首领，也造就了如今诡异的对峙战局。
众人既贪幽州富庶，想要趁乱获利，又深深畏惧赵云绝世勇武，不敢全力强攻，只能采取最稳妥的疲敌之策，分散兵力，步步蚕食，以最小损耗消耗曹军实力。
良久，弥加方才低声不甘辩驳。
“一味拖延依旧太慢！照这般节奏，逐一拔除山间营寨不知要耗到何时。待我军耗尽赵云兵力，许都援军必然已然北上抵达，届时腹背受敌，大势尽去，此番南下便是徒劳无功！”
而阙机神色反倒颇为乐观，从容摇头，稳坐钓鱼台。
“你我僵持在此，赵云同样被牢牢拖住，寸步不得脱身。我军迟滞不前，曹军主力同样被锁死山间，无法抽身驰援他处。
只需再耗数日，待蹋顿主力攻破渔阳防线，便可长驱直下，与我部前后合围，彻底吞灭赵云这支偏师，届时幽州大半疆土尽归我等所有。”
弥加对此却全然不信蹋顿会倾力相助，唇角满是讥讽，直言道出各部私心。
“哼，你太过天真。蹋顿盘踞辽西多年，根基扎根幽州，一心想要占据城池，割据疆域，自然全力以赴。
可我鲜卑各部本就漂泊草原，无固守疆域之心，此战于我而言，得利便进，不利便退。
待蹋顿攻破渔阳，那几个鲜卑首领只会率先纵兵劫掠城池粮草，百姓财货，壮大自身实力，哪里会顾及我等偏师死活？
最后我等损兵折将鏖战多日，最终只会一无所获，白白为人作嫁。”
弥加之言，便是塞外联军最大的弊端，各部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人心各异，诉求不同，利益不一，从未真正同心同德。
唯有蹋顿志在割据幽州，建立部族基业，其余鲜卑各部，尽皆只求劫掠物资，满载归乡，无心固守城池，更无意长久占据中原疆土。
帐内一时沉寂，阙机被一语道破局势，无言辩驳，默然垂首。
而弥加沉思片刻，眼眸骤然一亮，心生一计，即刻开口道。
“我倒有一稳妥计策，可破当前僵局。”
闻言阙机眸错愕看向弥加，满脸惊疑。
“你有良策？”
弥加点头轻笑，眼中尽是自得算计，娓娓道来。
“我军优势在于骑兵迅捷，擅长旷野奔袭，不擅山地攻防。
如今与赵云缠斗于群山之间，比拼营寨攻守，恰好是以我之短，对敌之长，实属本末倒置。
不如尽数舍弃缠斗，全军轻装疾驰，绕过整片山地防线，避开赵云固守的营寨集群，径直南下纵深。
赵云麾下多为步卒，机动迟缓，决然无法阻拦我军骑兵奔袭。
为拦截我部，赵云必然被迫放弃固守营寨，率军出寨追击，到时候无群山险阻，无营寨屏障，旷野对决，便是我鲜卑骑兵的天下，何惧汉军步卒？
再者，幽北最后的群山仅此一片，越过此地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旷野，地势开阔，无遮无挡，正适合我军骑兵肆意驰骋，纵横冲杀，直捣幽州腹地！”
阙机静静听完，眸光骤然转冷，一语刺破阙机看似精妙，实则虚妄的计策。
“绕过群山南下？你可知如今我们这般声势浩大南下，许都援军定是已然北上，昼夜兼程奔赴幽州？
我军绕过赵云山地主力，看似脱困，实则是自投罗网。
到那时，前路迎面是汉人浩荡北师，身后又是赵云追击的守备精锐，南北两路夹击，四面合围，我部铁骑深入腹地，孤立无援，届时插翅难飞，尽数沦为瓮中之鳖！
怎么，你是觉得难楼在长生天那里太无聊，想要去陪他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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