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联军各怀心思

密云峰，鲜卑乌桓联军大帐之内，烛火昏沉，帐风萧瑟，压抑的争执氛围弥漫全场。

蹋顿立身主位，面色沉寒如凝霜，周身戾气翻涌，目光冷冷扫过帐内轲比能，素利，扶罗韩三位鲜卑部首领，语声强硬，不带半分退让余地。

“明日攻城之战，三部鲜卑兵马尽数入局参战，合力猛攻渔阳防线。此战非我乌桓一部私战，诸位既然联兵南下，便当共担攻守重任，不可再坐视我乌桓将士独当强敌，空耗死伤。”

连日攻城鏖战，乌桓兵马折损惨重，战力损耗巨大，反观鲜卑各部终日游掠休整，保全实力。

对于这种情况，蹋顿心中积怨已久，今日终于直言发难，勒令鲜卑各部出力破城。

轲比能闻言淡然一笑，让他们出兵？不可能好吧！

“蹋顿单于此言差矣。贵部久居辽西幽州边境，常年与汉地守军交锋，早已熟稔中原城池攻守战法，麾下兵马步骑参半，步卒战力充足，本就擅长攻坚拔寨。

我鲜卑部族世代驰骋漠北，向来以骑射为根本，军中极少步卒，不善城下死战。渔阳城高墙固，攻坚之事，终究还需贵部主力担当。”

这番说辞看似有理，实则是鲜卑各部一贯的自保心思，只想劫掠获利，不愿正面攻坚损兵，企图全程坐收渔利。

蹋顿闻言鼻中冷哼一声，眸光愈发冷厉。

“哼，诸位继续推诿避战，一味迁延拖延便是！

待到许都中原援军尽数抵达幽州，合围之势一成，我六部联军再无进攻之机，此番南下尽数徒劳，诸位以为此事当真无碍？”

面对蹋顿暗藏杀机的警示威胁，轲比能三人神色坦然，毫无惧色，全然不惧战局倾覆。

素利直接跨步而出，一脸的无所谓。

“单于无需以此危言恫吓。战局糜烂，大不了我三部尽数撤兵，退回漠北草原，依旧可保部族安稳。

可你乌桓根基全系幽州一地，辽东刘备与中原曹操皆对你虎视眈眈。

此前你兴兵争夺辽东，已然败于刘备之手，无法向东拓展疆域。这一次若是还拿不下幽州沃土，待中原大势底定，南北两路强敌夹击，你乌桓再无立足之地。

眼下心中焦灼，急于求胜的，从来都是你蹋顿一人。

既然要求人，那我还是奉劝单于收敛戾气，莫要强人所难。若是执意逼迫我三部死战，我等不介意即刻拔营退兵，就此散去联盟。”

素利字字句句，通透直白，彻底戳穿蹋顿现在的窘迫处境，瞬间压得蹋顿无话可驳。

蹋顿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目光扫过三人。

“撤兵？诸位以为此刻退兵，便可安然无事？中原汉人向来记仇至深。

今日你我六部联兵南下，劫掠边境，屠戮汉卒，侵扰州县，早已被汉人尽数记恨在心。”

“如今中原诸侯割据，天下纷乱不休，曹操自顾不暇，尚且无力远征漠北。可待其平定南方，一统中原，腾出手来整顿北疆之日，便是塞外各族覆灭之时。届时不管是乌桓还是鲜卑，无一部族可以幸免。

现如今，你们唯有助我一举攻破幽州，占据北疆腹地，让中原战火持续蔓延，让曹操始终深陷南北战事泥潭，无暇北顾，我等塞外部族方能长久安稳。此番战局，早已无退路可言。

至于退兵，不过是我乌桓先亡，你们鲜卑后亡罢了！”

言毕，蹋顿不再与三人虚与委蛇，长袖猛然一拂，转身径直出帐，留下帐内三人神色各异，默然沉思。

蹋顿最后一番话，如重石落心，彻底击碎了鲜卑各部的侥幸心理。

三部首领之所以甘愿放下部族恩怨，舍弃草原安稳，联合蹋顿南下犯边，除却贪图幽州富庶粮草物资，意欲劫掠暴富之外，更深层的心思，便是不愿看见中原一统。

他们久居塞外，深知中原底蕴何其恐怖。曹操麾下更是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一旦南北一统，天下归心，曹操再无内战牵绊，麾下百战精锐绝不会闲置休养，必然整军北上，远征漠北，清剿边患，踏平塞外草原。

届时鲜卑，乌桓世代基业，必将化为焦土。

乱世纷乱，于中原百姓是苦难，于塞外异族，却是苟存的生机。唯有中原长久分裂混战，塞外各部方能割据自在，不受强权征伐。

帐内沉寂良久，扶罗韩最先打破沉默，神色凝重，出声开口。

“蹋顿所言绝非虚言，事态确实如此。一味拖延僵持绝非长久之计，拖延日久，中原援军一至，我等不仅一无所获，反倒引火烧身。

依我之见，明日我三部暂且尽数出力，协同乌桓猛攻渔阳，尽早破城定局。

只要蹋顿占据幽州腹地，便可替我三部直面曹操兵锋，屏障漠北草原。日后曹操若是北伐，首当其冲者乃是乌桓，我鲜卑各部可隔岸观火，从容自保，何乐而不为？”

对此，轲比能与素利闻言纷纷颔首认可，心中疑虑尽数消散。

轲比能沉吟片刻，最终定下决断。

“既如此，明日我三部尽数调遣麾下步卒参战。”

鲜卑各部以骑射立家，兵种配比悬殊极大，骑兵占比十之八九，步卒极少，骑兵与步卒之间兵力比例近乎八比一。

而乌桓常年接壤汉地，研习中原战法，步骑配比更为均衡，近乎六比三，更适配城池攻坚战局。

此番三部出兵，每部仅能抽调数千步卒，看似声势微弱，却足以堵住蹋顿诘难的借口，既无需损耗精锐骑兵，又可保全联盟情面，恰到好处，最是稳妥。

三人刚刚敲定明日攻城的最终部署，帐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士卒满身尘土，狼狈冲入大帐，跪地急报。

“启禀诸位首领！联军驻地南侧突发火光，有汉军兵马悄然杀出，直逼我部营寨外围！”

众人闻声骤然起身，神色剧变。

轲比能眸光一凛，随即朗声大笑，眼底尽是轻蔑傲气，全然未将杀出的汉军放在眼中。

“哈哈哈！汉军当真狂妄自大，不自量力！我六部联军数十万驻扎此地，兵甲如山，其区区少许兵马，竟敢主动出营挑衅，简直是自寻死路，送死之举！”

其身侧，素利，扶罗韩正欲附和应声，帐外再度传来急促脚步声。

正是去而复返的蹋顿，其神色凝重至极，快步入帐后便语声急促紧迫，全然没了此前争执的戾气。

“其余的先别管了，即刻整军应变！曹军暗中纵火，引燃我部南侧营寨粮草营帐，其意图绝非小规模袭扰，乃是刻意以大火逼迫我联军拔营，迁出山林险要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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