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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打虎将-李忠来了…


渭州城,州桥另一头不远。

空地上一圈人围得密实,喝彩声阵阵。

圈中围着一条精瘦汉子,赤着上身露出些硬邦邦的筋肉,颧骨高突,头尖面窄。

他正将一杆花枪舞得风车也似,扎、拿、崩、点,架势倒是沉稳老练,引得不少闲汉叫好。

地上齐齐整整摊着十数条哨棒,一方粗布上摆着十多个油黑膏药,插把纸标儿在上面,确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勾当。

这汉子便是“打虎将”李忠。一趟枪棒使完,气不长出,抱了个四方揖,朗声道。

“列位看官!小子行走江湖,全仗拳脚防身,难免磕碰损伤。

幸得家传一味疗伤圣药,方能横行至今。今日卖弄,叫诸位见个真章!”

说罢,他凝神立定,运了口气,  以枪杆一头不轻不重地砸在自家左肋下软处。

“嘭”一声闷响,皮肉上登时泛起一片紫中带黑的瘀痕。

围观的不由“哎呦”出声,有那心软的妇人已别过脸去。

李忠却面不改色,从盘中拈起一贴膏药,就着身旁小泥炉的火苗略烤了烤,待药膏微软泛油光,“啪”地一声贴在那瘀伤上。

只见他闭目凝神,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忽地睁眼,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将那膏药猛地揭下。

——众人伸颈望去,只见膏药中央,赫然粘着一滩乌黑浓稠、状似淤血的物事!

“哎呦!血!拔出血来了!”

“这药神了!”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惊呼。

李忠趁热打铁,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慨然:“江湖儿女,难免三灾八难!此药本是家传,秘不示人。

但今日见诸位父老捧场,心下感动,  破例取出二十贴,不敢说卖,只当结个善缘!

您随意赏几个‘功德钱’,抵了本钱便好,只为让宝药济世救人!”

话里话外,把自己抬得高高的。当下便有几人挤上前伸手。

人群外围,疤脸儿踮脚瞧得真切,缩回头,对身旁的李继业撇了撇嘴,压低声音笑道。

“李爷,您瞧见没?这叫‘光子拖’,假拔血。

门道在那膏药芯子里,预先藏了调和过的不易凝结的猪心血或鸡心血。

贴之前烤热了,再被这么一搓,血就化开,一揭下来,啧啧,就是瞧着吓人。”

疤脸儿左右环视一眼,凑近压低更低道:“他们为了求那‘一贴止痛’的速效,多在药膏里猛下生川乌、生草乌。

这东西含毒,能暂时麻了痛处。

可长远用下去,毒积在身子骨里,轻则麻木痹痛,重了能要命!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窜勾当。”

李继业目光淡淡,落在场中李忠那看似敦厚,实则眼珠精明转动的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颔首。

疤脸儿会意,挤进人堆,数出十几文钱递过去,换来一小包膏药。

李忠笑容满面,连连作揖,转身又朝下一个潜在主顾去了。

看着那忙于收钱,口若悬河的背影,李继业眼神微凝。

他心中从未起过招揽此人的念头。此刻盘桓的,是对时机的取舍:

——就此取了这“地僻星”的命格词条,还是等他日后上了桃花山,与“小霸王”周通汇合再动手?

眼下时节,水浒大势的帷幕尚未拉开,许多星宿散落四方,踪迹渺茫难寻。

而他看水浒传原文时,都是看…武松、鲁智深这样的人物,哪会去记那些地名。

阳谷县他倒是记得清楚,可武松此刻怕还在逃亡路上,或寄身于柴进庄中。

这段时日倒像是暴风雨前那段沉闷的空白,叫人无处着力。

他也不是要等“剧情”,而是除却少数几个明确地点,绝大多数人的行踪,对他而言都是大海捞针。

“李爷…”疤脸儿见李继业‘犹豫’,顿时凑近,压低提醒道。

“这种吃百家饭的滚地龙,心思九曲十八弯,跟鲁提辖那等直肠热肚的豪杰,可不是一路人。”

疤脸儿正要再劝慰一下。然而场中李忠忽然话音一顿,眼神飞快朝人群外某个方向一瞟。

李忠面色虽未大变,手下动作却骤然加快。他口中高声告罪道。

“哎哟!瞧我这记性,家中老娘嘱咐的急事竟忘了!列位海涵,海涵!今日暂且收场!”

说罢,他不由分说,将地上枪棒一卷、膏药等物稀里哗啦团作一个大包,往肩上一甩,泥鳅般从人缝里钻出,低着头疾步便走。

“端那卖假药的撮鸟!还我钱来!”

几乎同时,另一头响起一声沙哑怒喝。一个衣衫有些脏破,脸上带着未消淤青的青年,正一手还捂着胸肋踉跄着挤开人群。

他见李忠已溜出十来步,急得双眼发红,吼了一声,拔腿便追。正是多时不见的陈彻。

“李爷,是那个叫陈彻的愣头青。”疤脸儿提醒道。

李继业看着陈彻那狼狈却执拗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道。

“走,跟上去。”

疤脸儿如识途老马,当即窜前引路,专挑人缝和视线死角缀着。

四儿不言不语,  落后几步,目光机警地扫视着身后左右,防着“黄雀”。

三人一路潜行追踪。前面两人,李忠肩扛手提一堆行头,走不甚快。

陈彻身上带伤,气息也不匀,追得跌跌撞撞。竟是一路穿街过巷,出了城门,直往人迹渐稀的渭河下游滩涂地带而去。

行至一处河湾,岸边长满芦苇,乱石嶙峋,除了汩汩水声,四下寂静。

李忠左右一张望,眼中最后一点掩饰的油滑也褪去,换上狠戾之色。

他将肩头物事“哗啦”一声全摞在地上,只抄起那杆花枪在手,转过身,脸上却又堆起那副惯常的嬉笑道。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陈彻兄弟!  怎地,匆匆追来,是哥哥的药效太猛,还想再讨几贴?”

“呸!”陈彻在几步外站定,胸膛起伏,  将手中一个小布包狠狠掷在地上,嘶声道。

“李忠!你……你的药是假的!初贴上确能镇痛,可不过两日,伤处瘀血不散反重,痛入骨髓!

我去药铺问了坐堂先生,他说这般症状,是外敷药中用了虎狼之剂,痹麻神经,掩盖伤势,实则毒害更深!

若非诊治及时,我半条命都没了!你为何害我!”

李忠笑容一敛,皱起眉头,竟似十分的困惑道:“兄弟这话从何说起?这‘金疮膏’是家传方子,十里八乡都用过,怎会有假?

莫不是……兄弟你心急,用错了法子?或是伤口沾了秽物?来来,让哥哥瞧瞧,  若真是药不对症,没的说,钱我翻倍赔你!”

说着,他提枪便向前走,语气诚恳,步伐却悄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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