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豪奢
柴进松开拉着李继业的手,转身,双手虚捧。
他眼睛在那入箭口和出箭口之间往复来回,脸上的笑意渐渐气促道。
“这……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会变了调的声音,叹道。
“古书上有载,魏将曹彰能左右射,一箭双雕。唐将薛仁贵三箭定天山,曾一箭贯穿五甲。
柴某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头的,自问见惯了南来北往的英雄豪杰,以为古人神技不过是夸张之言。
今日见贤弟此箭,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管家喝道。
“快!找人把这雕做成标本,裱起来!要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料子!这是神物,不可轻慢!”
管家连忙让人上前接过,那几个人伸手要拿,柴进又喝道。
“轻些!轻些!如此神技,让你们碰,当真是糟蹋了!”
他一边训斥,一边借着这话舒缓心情,心思却在飞速转动——一箭双雕,百步穿杨,此人箭术已非人力所能及。
那日山神庙下见他麾下骑卒精悍,已觉得不凡,今日再见这箭,更觉此人深不可测。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念头一闪,他已转过身来,看着李继业,再次把臂,长叹道。
“与贤弟此神技相比,为兄那些衣食炭火,简直是俗不可耐!”
说着,他便拉着李继业的手往宅院中赶,一边走一边大喝道。
“来人!贵客临门,柴某养你们是这么待客的吗?
上酒!上肉!
让前日唤来的歌姬舞女快快奏乐起舞!怠慢了贵客,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
穿桥,过林,入宅。
一路上,只见仆人数十。加上小厮、庄客、食客、侍女,林林总总,不下百人。
那些人见柴进领着客人进来,纷纷垂手避让,低头行礼。
柴进一边走,一边与李继业说话,声音朗朗,笑语不断。
疤脸儿和卞祥跟在后面,左右张望。本是记下方位、布局,可走着走着,也被柴家的富奢给震住了。
——那长廊的柱子是整根的红木,那窗棂上雕的是花鸟人物,那檐下挂的是铜铸的宫灯。
那地上铺的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缝隙里填着糯米浆,平整得连根针都插不进。
李继业也四下张望,笑道。
“李某横穿十数州府,见过富贵雍容的宅院近百上千。但若论气派、富贵,当属大官人此处最为奢豪。”
柴进闻言大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叹道。
“我家若论贵,如今确实论不上。但富之一字,还是能沾上边的。”
言语间,一行人来到一处好大的院落。
院子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四面游廊环绕,廊下挂着红纱灯笼,连成一串。
院中摆了十数张花梨木大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壶、玉杯、象牙箸。
每张桌上都有一盆时鲜花卉,或是牡丹,或是芍药,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艳。
酒是上好的江南黄酒,温在铜盆里,热气袅袅。
肉是整只的烤羊、烤鹅,表皮金黄酥脆,油光发亮。菜是时新的春笋、蕨菜、鲥鱼,样样精致。
歌姬舞女早已候在廊下。第一批是六个穿红着绿的少女,手持团扇,翩翩起舞,舞姿轻盈如燕。
乐师坐在游廊拐角处,抚琴吹箫,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第一批歌姬退下,第二批上来,换了曲风,换了舞姿。
如此往复,从午时一直喝到酉时,日暮将近。歌姬唱跳,换了六批。
柴进与李继业越谈越投入,神色愈发激动。他们从天南地北的风物,说到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从古人的诗文辞赋,说到当今天下的局势。
李继业谈天说地,挥斥方遒,言语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事物,都亲历过一般。
柴进越听越是惊讶。越听越感觉此人像个骗子。
只不过此人说的那些事,哪是真哪是假,柴进自己也辨不分明。
可看此人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又不像是在编故事。
如此人物,如此见识,如此武艺……这天下,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
柴进心中越发疑惑,面上却越发热情。好几次,他酒意上涌,拉着李继业的手,就要结拜为兄弟。
李继业总是笑着把话头带开——或是举杯劝酒,或是问起园中某处景致,或是说起某个江湖趣闻,轻描淡写地便绕了过去。
柴进也强求不得,只是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
如此,当柴进去吐了第三回后,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席上,拉着李继业的手,舌头都大了。
“哥哥……实在喝不动了……给贤弟陪个不是……”
李继业打量着柴进神色。顿时一笑,点头道。
“若如此,那我们改日再谈正事。”
孰料柴进闻言,心思一转,连忙摆手道。
“酒……为兄是喝不动了,但贤弟的事……却是还能谈的。”
他话音方落,连忙唤人更换地方。
一行人穿过游廊,绕过假山,来到后院的书房。
几人行走之间,李继业神色忽然一动。
他侧首,看向一宅院拐角之处。那拐角在一丛翠竹后面,阴影浓重,看不清有什么。
他眉头一挑,随即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去。
身后滴酒未沾的卞祥也似有所觉,猛地转身看去。
那拐角处空空荡荡,只有几竿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摆。卞祥皱了皱眉,也跟了上去。
…
宅院拐角后面,武松靠在墙上,生着闷气。
他昨日又醉了酒,一连睡到现在。醒来时已是日头偏西,满院子都是酒肉的香气和丝竹之声。
他等了又等,等柴大官人来唤他——他毕竟是新来的,那李继业也是江湖上的人物,他去陪酒,也是应当。
没有人来。
小厮不来,管家不来,柴大官人也不来。
他靠在那冰冷的粉墙上,听着远处的丝竹声、劝酒声、笑声。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酒意还没全醒,太阳穴突突地跳。
耳边又响起那些庄客在背后的闲言碎语——“不过是个逃犯”、“大官人收留他是仁义”、“还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他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墙上。
那粉墙被他砸出一个浅坑,白灰簌簌地落下来。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靠回墙上。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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