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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险道神险死于道。


“好胆!”

郁保四人高腿长,大跨步而来,刚好见到前面如此一幕,立时爆喝一声,声如炸雷。

“咻——”“咻——”“咻——”

一连串的弓声毫不停歇,如同连珠炮一般。

李继业的手如同机器,抽箭、搭弓、拉弦、松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弓身上的画雀在不住的抖动下,双翅震颤得越来越快,金纹流转如飞!远远看去,真如一只活雀悬停在弓上,双翅急速扇动,让人直呼神技!

然而郁保四可不这么想。但见箭声连响,自己骑马追上前去的手下,不是立时栽下马来,便是面部中箭,伏尸马上。

一连串的落地声,让他左顾右盼,目不暇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惨叫声和落马声。

等他回过神来,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他感觉不妙——这射术,这准头,这连珠箭的速度,比曾头市的史文恭也不遑多让!

最后一个返马逃到他身前的手下,离他不过十余步。那山匪满脸惊恐,涕泪横流,朝郁保四伸出手来,嘶声喊道。

“当家的,救我……呃——”

话未说完,一声弓响。

那山匪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随着马匹的惯性,他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滑落,“扑通”一声落在郁保四身前。

滚了滚,仰面朝天,一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

郁保四背后冷汗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湿透了里衣。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官道上,密密麻麻列着人马。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高头大马,甲胄鲜明,队列整齐,气势森严。

队伍中央,数十张弓弩已经拉满,箭簇指向他这边,如一片钢铁的荆棘。

若不是头前射箭之人不是那曾头市的史文恭,单看这阵势,他都以为是曾头市要发兵剿灭他了!

他咽了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寄希望于自己这一身体魄,能把对方唬住。

——寻常人见了他这身板,十个里有八个腿软,剩下两个也是绕着走。

他把旗杆往地上一杵,挺起胸膛,运足中气,大喝道:“我乃——”

“咻——”

一箭横空断音,破空而来。

郁保四只觉得眼前一黑,右眼便是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条捅进了眼眶!

他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咻——!”

箭矢横空声不绝于耳。

一箭扎在他的左臂上,箭头穿透肌肉,钉在骨头上,疼得他浑身一颤。

又一箭钉在他的胸膛上,入肉寸余,箭头卡在肋骨之间。再一箭射在大腿上,箭簇穿透裤腿,带出一片血肉。

一箭,一箭,又一箭——全身上下不下七八箭,手臂、胸膛、大腿、肩膀,到处都是箭杆在晃,像是凭空长出了几根白色的树枝。

一时间,疼得郁保四捂眼睛也不对,捂胸膛也不行,捂大腿更顾不过来。

他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像个被蜂群围攻的熊瞎子,浑身是刺,却不知道该先拔哪一根。

“咻——!”

又是一箭横空,钉在了郁保四持旗杆的手背上。箭簇穿透手掌,将他的手钉在了旗杆上,白骨露出,鲜血四溅。

“扑通——”

大旗立时倾倒在地上,旗杆砸在尘土中,扬起一片烟尘。

众人看着被射成刺猬的郁保四,又看了看地上倾倒的旗杆,一时都愣住了。

一个山匪惊叫道:“败了败了!!”

这声音像是打开了闸门,那些本就惊惶失措的山匪立时如倒灌的河水,顺着官道四溢而开!

承业等人的目光看向眼前的“熊妖”——那巨人浑身是箭,摇摇欲坠,像一棵被虫蛀空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

郁保四身体晃了晃,还犹自挣扎道:“我是……曾头市的人……不要……伤我性命……”

李继业闻言虎目一晃——你就是天潢贵胄,今日想活也难!

“咻——”

最后一箭。

箭簇从郁保四左眼眶贯入,穿颅而出,带出一蓬血雾和白色的脑浆。

那巨大的身躯僵了一瞬,然后如伐木山倒,“扑咚”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溅起烟尘四起,连地面都震了一震。

李继业慢悠悠地放下弓来,弓弦还在微微震颤,余音袅袅。

他虎目瞥向承业,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

承业立时只觉得脸上似火烧——什么熊妖成精,什么古之巨无霸,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夯货!

他瞪了陈泽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让你多嘴!

随即,他提枪爆喝:“杀!”

快马冲了上去,长枪平举,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身后三十本部“背嵬”骑卒齐声呐喊,纵马跟上,马蹄如雷,尘土如龙。

李继业虎目看着远方,下颚一点。

陈雄会意,手中刀一挥,带着四十余“效节都”呼啸着冲了上去,马队如潮水般涌出,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两支骑队,如同两把剪刀,一左一右,不断合拢,收割着溃散山匪的生命。

官道上、田野里、树林边,到处都是马蹄声和惨叫声。

那些山匪本就士气崩溃,毫无战意,被骑兵一冲,更是如鸟兽散。

好一阵厮杀。

李继业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快到午时了。他目光转向旁边候命的卞祥,吩咐道。

“你带一支队伍,绕过承业他们,去前面守着。这里离曾头市太近了。无论这群山匪是不是他们的人马,都要以防万一。”

卞祥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二十余骑前冲而去。

路过郁保四尸体时,他稍微停了一下,翻身下马,走到那具巨大的尸体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旗杆——白蜡杆子,碗口粗,一丈五尺长,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韧劲十足。

他颠了颠,极其趁手,比他惯用的那根长矛重了不止一倍,可在他手中却刚刚好。

他又从郁保四腰间扯下一柄长刀。将长刀插在自己腰间,将那旗杆横在马鞍上,翻身上马。

旗杆太长,横在马背上前后都探出去老远,他索性将旗杆竖起来,一手扶着,如持长槊。

那面黑旗被他扯下来扔在地上,旗杆光秃秃的,却更有几分凶悍之气。

他策马前冲,二十余骑紧随其后,烟尘滚滚,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厮杀声渐歇,血光和哀嚎铺满官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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