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高唐风云
高唐州。府衙后堂。
高廉盘膝坐在蒲团上,膝上摊着一卷《黄庭经》,却没有在看。眼睛半闭着,呼吸绵长。
一个飞天神兵无声走进来,垂首在高廉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廉没有睁眼。听完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
“知道了。”
飞天神兵退了出去,无声无息,像是进来时的那团影子又缩回了暗处。
高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一封拆开的信上。
信封上的火漆已经破了,露出里面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信封正面写着“六弟亲启”四个字,笔迹遒劲,力透纸背——是高俅府上管家的字,信是高俅的口吻。
他又拾起来,看了片刻,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喃喃道。
“慕容贵妃,沧州来人……一个前朝余孽的崇义公,怎得与慕容彦达勾搭在一起了?还过我高唐州地界。”
蹊跷。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那铜钱不是寻常的制钱,钱面没有年号,只有两道交错的符文。
他将铜钱在掌心合十,摇了几摇,随手一掷——三枚铜钱落在案上,滚了几滚,停住。
高廉盯着卦象,眉头紧锁。不是吉,也非凶——是“蒙”,迷雾重重,看不透。
他又掷了一次,还是蒙。
再掷一次,三枚铜钱中的一枚忽然跳了一下,翻了个面,变成另一道符文。
他盯着那枚铜钱,瞳孔微缩。有东西在干扰他卜算。
要么是对方也有精通术数之人,要么是对方的命格太重,压过了他的推演。
高知府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嗒,嗒。”不急不慢。
“咔——”
手指一停。
…
少顷,府邸之内,零零散散的飞天神兵从各处走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高唐州的街巷之中。
有的换了便装,有的戴着斗笠,有的赶着驴车,三三两两,像水滴入海,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高廉负手来到窗前,望着九天之上。
突然注意到有一个黑点在盘旋,很小,小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他看了片刻,眯了眯眼,还是抬手将窗户关上了。
……
九天之上。
一双鹰瞳在府衙上空盘旋不休。
锐利的目光穿过层层院落,注视着后宅之中那个关上窗户的身影。随后无声地滑过夜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黑色落叶。
…
高唐州内,两股暗流同时涌动。
一波骑卒游走于粮仓、炭房、马行、铁铺、粪场之间,穿梭于酒楼、青楼、赌坊门前。
各个气势雄浑,刀在鞘中,弓在鞍上,像一张被拉开的网,不知不觉间已经罩住了半座城。
一波飞天神兵在市井中搜寻,三三两两,散而不乱。
茶摊、巷口、墙根下。
他们精悍、警惕、不动声色,像一群在草丛中潜行的蛇。
前后两波硬茬子生人同时出现在高唐州的街巷间,市井九流立刻就嗅到了不对。
赌坊的看场子多派了两倍的人手,连街边乞讨的乞丐都换了几个向阳的墙角——不是晒太阳,是看热闹。
市井九流之间,也被带动起来,互相打探,互相试探,互相躲闪。
整个高唐州的地下,表面平静,底下已经翻涌不息。
……
这一切,都落在了望月楼高层雅间的一双虎目之中。
望月楼,高唐州最高的酒楼,三层飞檐,正对府衙,斜对集市。
三楼雅间,四面开窗,凭栏远眺,半个高唐州尽收眼底。
李继业从午后便坐在这里,一壶茶,一碟点心,轻饮闲茶,慢煮时光。
四儿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根据收集来的信息,这高廉上任高唐州时,出入便有拂尘在身。
平日里谈玄论道,结交方士。若只是好谈玄论道之辈还好,就怕是个如乔道清一样的真家伙。”
李继业头也不回,虎目仍望着窗外,淡淡道。
“这高廉有些机警,现在似乎发现了什么。许是高俅针对慕容贵妃,他二人书信来往,高俅那边必定提醒过他。
我又人马甚众,报的是慕容彦达的名号——顺着我来时的城池一摸,凌州、曾头市、阳谷县,便能清楚我的轨迹。”
他顿了顿,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一下道。
“今夜就下手。搞定,明天就走。
再晚,便麻烦了。”
四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李继业一坐便是一日。从日头当空,到日头西斜,到暮色四合,到华灯初上。
他坐在那里,茶凉了续,续了凉,始终没有离开过窗口。
……
日近斜阳。
府衙后堂,高廉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一个飞天神兵从外面进来,候在阶下,低声道:“大人,城中查过了,没有找到那伙人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高廉没有睁眼,径直道:“如此人马规模,必有来由。
这高唐州寻常地界藏不住,往高门大户里摸一摸。同时往城门处查一查,看这些人马是打哪里来的,顺着去问一问情况。”
飞天神兵迟疑了一下道:“大人,这需要时间。”
“不急。”高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飞天神兵退了出去。后堂重归寂静。
高廉盘膝而坐,呼吸渐缓,渐长,渐无。
……
望月楼下,人烟渐渐稀少。摊贩收了担子,行人加快了脚步,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摇曳着昏黄的光。
“咚咚咚。”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笑意道。
“贵客,天色晚了,可要再添些菜?小店的红焖羊肉是招牌,这个时辰正好入味。”
无人应答。
小厮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他迟疑了一下,探头探脑地推开门,往里张望。
——雅间里空荡荡的,窗开着,风吹进来,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点心盘子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粒被咬了一半的茴香豆。
“还能飞了不成?”小厮嘟囔着走进来,收拾碗筷。
他的手碰到盘子底下时,忽然摸到了什么——三十几枚铜钱。
小厮眼睛一亮,笑着伸手去抓。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按在那铜钱上。
是掌柜的。
他看也没看小厮,手一搓,三根手指像变戏法一样从一摞铜钱中分出一小半,随手抛给小厮。
剩下的,他揣进了自己袖子里。
然后他走到栏杆前,探了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街巷空荡荡的,最后一抹夕阳正从屋顶上退去。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经过小厮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撂下一句话道。
“你管人家是飞还是走?饭钱给了就行。我店严禁多嘴,不要乱嚼舌头,给自己惹祸。”
话音落,人已经出了雅间。
小厮捧着那一小把铜钱,晦气的站在那里,半晌,才揣进怀里,低头继续收拾碗筷。
…
同一片月色下,城东一处偏僻的宅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宅院不大,两进的院子,在这高唐州城里算不上什么好住处。
可此刻,里里外外都是人,手里都端着酒,脸上都带着笑,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像是怕这宅院不够嘈杂。
两个浪荡公子坐在左侧,穿着一身锦绣,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眼睛却不时瞟向中间那张太师椅上的人。
四五个帮闲散落在各处,有的端茶倒水,有的插科打诨,有的举着酒杯到处敬酒。
嘴上的话说得天花乱坠,眼睛却始终亮着。
中心的那张太师椅上,殷天赐半躺半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酒意熏出来的红晕。
他听着身边的吹捧,嘴角微微翘着,双眼眯成一条缝。
“大官人初到高唐州,人生地不熟,可有什么不便之处?”一个穿着青色绸袍的年轻人凑上前来,赔着笑脸道。
“小的别的不行,这高唐州上下,还是认得几个人的。大官人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殷天赐饮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初来乍到,自然是事事不便。连个孝敬的人都没有。”
此言一出,满座皆凛。那青色绸袍的年轻人反应最快,立时跪了下去,抱拳道。
“大官人这话说的,小的第一个不答应!从明日起,小的每月孝敬大官人二十两银子,权当给大官人买茶吃!”
其余人纷纷跟上——二十两、三十两、五十两,一时间喊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拍卖行里叫价。
殷天赐听着,嘴角微微上翘,却只是摆了摆手道。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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