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多情…(为书友“爱吃荠菜土鸡片的秦玉”加更!”)
阿里奇俯身,撕开屠山小腿被箭射伤的创口,抬头望向耶律大石道。
“是他自己弩箭淬毒,毒发毙命。”
负手而立的李继业手腕轻翻,将刀悄然归鞘,从容笑道。
“无妨。此人行动鬼祟,气焰凶狂,又这般凑巧出现在禁军搜捕的巷弄之中。种种迹象,绝非偶然。”
他伸手轻轻拉住身侧的李师师,转头看向耶律大石,笑意温和道。
“耶律兄大可安心。我即刻带着师师娘子前往开封府衙,为整件事作证。”
耶律大石脸色骤然一变。
巷内当众出了人命,一旦闹进府衙公堂,流言必然四起。
通天门下尚且是朝堂国事争辩,倘若再传出,他在此处相争落了下风的闲话,刚刚平息的各类传闻,势必再度喧嚣尘上!
他陡然出声打断道:“慢,此人死于自身弩箭剧毒,论理并非我等下手害命吧?”
李继业闻言微怔,旋即飒然大笑,气度敞亮道。
“这般送上门的功劳辽使不愿领,那便算在我头上便是。
来人,将尸首抬去开封府衙……”
“且慢。”耶律大石再度开口拦阻道:“郎君便能笃定此人是歹人贼寇?”
李继业唇角淡笑,轻轻摇头道:“他究竟是不是贼人,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方才他两番放弩袭杀,我全程只是自卫,真到了公堂之上,道理本就在我这边。”
耶律大石一时语塞,望着眼前一副游刃有余、故意拿捏姿态的李继业,暗自咬了咬牙,沉声开口道。
“今日这场祸事,一条人命倒是小事,可你我二人颜面要紧。
我身为辽国使臣,此事若是传遍汴京街头,于邦交体面有损。更何况师师娘子……”
他转过身,对着阁前的李师师拱手致歉道。
“娘子曾蒙官家垂青,你与她之事传扬出去,难免惹人闲话非议。”
这话入耳,李师师面上登时浮起愠色,淡淡斜睨耶律大石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入院门深处。
李继业见状神色一急,面露几分埋怨道。
“耶律兄,你这话实在唐突。”
耶律大石再度拱手赔罪道:“是我失言,唐突佳人。只是郎君也该顾及各方流言才是。”
李继业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那依耶律兄之意,此事该如何了结?”
耶律大石笑道:“此人举止鬼祟,一看便非善类。
与其抬去府衙惹出满城风波,不如交由我私下处置干净,省去诸多牵扯。”
“既然耶律兄不愿闹上官府,那我便不多此一举了。”李继业侧身让出院门通道,再度邀约道。
“耶律兄何不入院小坐,一同饮酒取乐?”
耶律大石低头瞥了眼墙根的尸身,无奈失笑,摆了摆手道。
“今日被这凶徒搅扰,兴致全无,改日,改日再来叨扰。”
李继业顺水推舟,拱手相送道:“如此,恕不远送。”
“告辞。”耶律大石亦拱手回礼。
李继业转身踏入院中,卞祥与陈雄合力将厚重木门轰然合上。
院子内,随即响起李继业爽朗的喝声道。
“儿郎们,不必拘谨,继续奏乐,继续欢舞!”
耶律大石立在巷外,隔着一道木门,仿佛已经窥见院内丝竹艳景,心底五味杂陈。
他吩咐楚明玉备好使臣车马,将标识辽使身份的旌牌悬于车前。
阿里奇熟门熟路上前,单手提起屠山尸身,径直塞进马车后厢。
四人依次登车,楚明玉扬鞭驱马,车轮缓缓驶离录事巷。
车厢之内,阿里奇垂首沉思半晌,低声开口道:“那武翼郎李继业,一身本事,好似又精进不少。”
耶律大石微微侧目道:“比起你,孰强孰弱?”
阿里奇抿紧嘴唇,沉默不语,无从作答。
身侧曹明济见状,压低嗓音道:“大石,我总觉得今日处处透着古怪。”
耶律大石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后厢僵硬的尸身,愤声道。
“何止古怪,这汴京城中,定然藏着一桩我尚未摸清的大事。”
话音落下,他凝望着屠山尸体暗自思忖良久,转头吩咐曹明济道。
“你即刻下车去探查一番,潘楼街遇害富商、土地庙无名尸案,两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曹明济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应下。
待马车停在人流熙攘的街口,他左右环视一圈,隐入往来百姓之中,消失不见。
……
录事巷院落之内。
卞祥眉头微皱,直言道:“耶律大石心思缜密,怕是已经瞧出几分端倪。”
李继业负手而立,闻言淡然一笑,毫不在意道。
“就算他摸清全部内情,又能奈我等如何?”
院中众人皆是一愣,纷纷面露不解。
李继业回过身,环视一众弟兄,反问一句道:“我等行事,何曾做过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话一出,郭弘义低头沉吟,陈禄恍然顿悟,卞祥心头疑虑尽数解开,其余人也各自低头思索。
单存义环顾院内众人,豁然点头道:“说得没错!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他一介辽国外人,知晓内情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院内顿时轰然一片大笑。
唯有承业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方才附和的单存义,满心不解——不应该啊。咱们不是一类的吗?
李继业抬眼望向天边天色,略一思忖,开口吩咐道。
“今日闹出这般动静,不宜贸然出城,咱们最少在此留宿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李师师闻言一怔,随即轻轻点头道:“我这便去吩咐下人收拾空房,安顿诸位弟兄。”
李继业又看向一旁整理衣衫的时迁,低声叮嘱道。
“你去寻明澜、四儿二人,将今日辽使与我为师师娘子争风吃醋一事,有意散播到汴京大街小巷。”
承业满脸诧异道:“方才耶律大石分明唯恐此事外传,怎的咱们反倒主动宣扬?”
李继业扬唇一笑道:“这般绝妙的挡箭牌,岂能白白浪费?”
时迁迅速整理好衣衫,眉眼活络,嬉笑道:“爷只管放心,明日一早,整座汴京都会传遍今日巷内香艳趣事!”
李继业摆了摆手,独自拾阶走向阁楼。
身后的笑声和碗筷声还在继续,在暮色里…慢慢收尾。
……
月上柳梢,清辉漫洒阁楼。
李师师孤身独坐窗前,案几平放一支老旧玉筝,是当年她与凤蝶年少相伴、一同弹奏的旧物。
纤长指尖轻拨冰凉弦索,低声吟出一阕《鹧鸪天》,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凄楚,吟唱道。
“旧日梨园共玉筝,罗衫同拜月三更。
一朝尘网分云路,两地幽明隔暗坑。
风蝶杳,洞烟横,芳魂零落匪巢生。
平生未负花间义,唯有残弦寄哭声。”
阁楼廊外,李继业斜倚栏杆,手中拎着酒壶独对孤月。
一缕凄婉筝声顺着夜风飘入耳畔,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内抚筝的单薄身影。
食安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悄悄把汤放在了廊下的矮桌上,转身回去了。
那碗汤的热气——在月光下,缓缓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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