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李士群设宴鸿门之约
周六上午。
林渊刚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坐下来,准备翻看曾仲鸣送来的那堆伪政府公文,门铃就响了。
独眼龙去开门。
过了半分钟,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请帖。
“老板,门口来了两个穿黑衣服的,说是七十六号李主任的人,给您送请帖。”
林渊接过请帖。
烫金的字,闻起来有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上面写着:林渊先生台鉴。久闻大名,今晚备薄酒于秦淮河“金陵号”画舫,恭候赏光。李士群敬邀。
林渊把请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白。
没有暗藏任何花样。
但请帖本身就是最大的花样。
他随手把请帖扔在书桌上。
“刚说完曹操,曹操就到了。”
独眼龙皱着眉头在旁边来回走。
“老板,这百分之一百是鸿门宴。李士群在上海被您收拾得那么惨,现在您到了他的地盘,他不报复才怪。我觉得这顿饭不能吃。”
“不吃?”
林渊靠在椅背上。
“我一个堂堂正正拿着汪精卫特许经营权的大商人,人家七十六号主任请我吃饭,我推三阻四不去,你觉得合理吗?”
“跟汉奸吃饭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
“问题不是合理不合理,问题是我现在的人设。”
林渊伸出手指头掰着数。
“见钱眼开。胆大心粗。不怕事。哪里有利益就往哪里钻。这样一个商人,有人请吃饭他会拒绝?”
独眼龙想了想,好像确实不会。
“那至少多带几个人去吧。万一李士群翻脸……”
“带多了人反而让他觉得我心虚。你挑三个手脚利索的,不带枪,穿得规矩点,跟我上画舫。其余的人散布在秦淮河两岸接应,出了事往水里跳。”
“往水里跳?这个天气?秦淮河都快结冰了。”
“不想跳就别出事。”
林渊说完,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挑了一套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装。
这套西装的衬里经过特殊改造。
当然,这些改造对外人来说是不存在的。
因为真正的武器,全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两把勃朗宁手枪。
一柄合金短刀。
三枚微型手雷。
还有一份东西,才是今晚的关键。
那份从李士群保险柜里顺手拿走的,记录他私吞特高课活动经费的秘密账册。
林渊当初掏空保险柜的时候,除了拿走紫电密码本,还顺走了柜子第二层的所有文件。
大部分是些不痛不痒的公文。
但其中一本薄薄的硬皮笔记本,内容可就精彩了。
上面详细记录了李士群从特高课经费中每月克扣的数额,最高一笔是三万美金。
这笔钱没有上交伪政府,也没有存入七十六号的公账。
钱去了哪里?
李士群自己花了。
买房子,买古董,在上海法租界养了三个姨太太。
如果这本账册被东京特高课看到,李士群的脑袋大概比他办公室里的瓷花瓶还容易碎。
林渊在上海的时候就把这本账册复制了六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安全屋里。
今天来南京之前,又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份摆在身上。
他知道李士群迟早会来找他的麻烦。
这份账册,就是他的王炸。
傍晚七点。
秦淮河畔。
冬天的秦淮河失去了往日的繁华。
只有零星几艘画舫挂着红灯笼在水面上晃荡。
“金陵号”是其中最大的一艘。
三层船身,雕梁画栋,停靠在夫子庙码头边。
船头甲板上站着七八个穿黑色短打的壮汉,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林渊带着独眼龙和三名随从走上跳板。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管家迎上来。
“林老板,李主任已经在三楼等您了。几位随从请在二楼休息用茶。”
林渊摆了摆手。
“让他们在一楼待着就行。别上茶了,他们喝不惯你这种掺了料的水。”
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林老板说笑了。”
独眼龙走到林渊身边,压低声音。
“老板,我数了数,船上至少有三十个人不对劲。穿船工衣服的那帮人手上有老茧,走路步伐像受过训的。”
“我知道。”
“那您……”
“你在一楼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上来。也不要动手。把你怀里那把枪的保险打开就行。”
独眼龙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三楼。
这是画舫最顶层的一个包间。
窗外是秦淮河的夜景,冷风从半开的窗子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晃个不停。
桌上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
烤鸭,醉蟹,松鼠鳜鱼,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黄酒。
李士群坐在主位上。
四十来岁,面相清瘦,一双三角眼里总是带着一种阴鸷的算计。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伪政府的青天白日徽章。
看到林渊推门进来,李士群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笑。
“林老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林渊拄着文明棍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包间。
他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壮汉,腰间的枪型明显。
包间后面还有一扇小门,连着画舫的后舱。
小门没关严,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更多黑衣服的影子。
“李主任的排场不小啊。”
林渊在客位上坐下来,把文明棍横放在桌面上。
“请人吃顿饭,用得着带这么多伺候的人吗?”
李士群打了个哈哈。
“南京不比上海法租界,治安方面总归差一些。多带几个人是为了保护林老板的安全嘛。”
“保护我的安全?”
林渊指了指门口那两个壮汉。
“那两位腰上别的东西,是用来保护我的?还是用来伺候我上路的?”
李士群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林老板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今天是把酒言欢,不是谈公务。来来来,先喝一杯。”
李士群亲自倒了两杯黄酒,推了一杯到林渊面前。
林渊端起酒杯,没喝。
“李主任,咱们都是聪明人,绕来绕去的没意思。你请我来,不是为了喝酒。说吧,什么事。”
李士群放下酒杯,直起了腰。
脸上的假笑终于收了个干净。
“好。既然林老板想痛快,那我就直说了。”
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着林渊的眼睛。
“在上海,你的修罗会把我七十六号的行动大队杀了个干净。王天木的人头挂在我总部大门口。我的保险柜被你洗了个底朝天。密码本被你调了包。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林渊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李主任这是给我扣帽子呢。修罗会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天木的人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是做贸易的商人,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土匪。”
“你少给我装。”
李士群的三角眼里射出两道阴冷的光。
“在我的地盘上,你装不了第二次。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面,青恒贸易既然要在南京做生意,就得守南京的规矩。三成干股交出来,算是你在上海欠我的赔偿。否则……”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一封电报发到梅机关,告你通敌资敌。你信不信,你那张特许经营权的废纸在日本人面前屁用没有。”
包间里的空气凝重起来。
门口那两个壮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后舱小门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至少有四五个人在那边候着。
林渊把酒杯放回桌上。
他没喝那杯酒。
“李主任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林渊伸手探进西装内袋。
门口两个壮汉的手同时抽出了枪。
但林渊掏出来的不是枪。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李主任,您往这儿看。”
李士群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缩。
桌面上摆着的,是他那本秘密账册的影印件。
每一页都拍得清清楚楚。
日期,金额,资金流向。
特高课下拨经费五万美金,实际入账两万。
差额三万。
去了上海法租界的房产中介。
去了霞飞路的古董铺子。
去了三个女人的银行户头。
白纸黑字。
铁证如山。
李士群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渊。
林渊把双腿叠在一起,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
“你……这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从哪里搞来的重要吗?”
林渊用火柴点燃雪茄,吸了一口。
“重要的是,除了你面前这一份,还有六份副本。分别存放在上海、重庆和香港的六个不同地点。每一份都由一个独立的看管人保存。如果我在南京出了任何意外,二十四小时之内,这六份副本将同时寄往东京特高课本部、汪精卫的办公桌,还有路透社、合众国际社和每日邮报的远东分社。”
李士群的脸色变成了铁灰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像在吞什么东西。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做生意的常识。”
林渊吐出一口烟。
“李主任,你在上海丢了面子,我理解。换了我,我也想找回场子。但你今天这个路子选错了。你跟我要三成干股?你值吗?”
他把雪茄夹在手指间,指了指桌上那几张纸。
“你今天要是能杀了我,那这些东西明天就会把你送进地狱。你要是杀不了我,那你连翻脸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劝你一句,算盘打清楚了再动手。”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秦淮河水的声音。
李士群在椅子上坐了至少三十秒。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三角眼里翻涌着愤怒和恐惧交织的东西。
但最终,恐惧赢了。
他慢慢把手从桌面上缩了回去。
“林老板。”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渊看着他。
“我是个生意人,不是刽子手。东西跟着我,只要你不惹我,它一辈子都不会见光。但如果你敢再动我一根毫毛……”
林渊拿起桌上的黄酒杯,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
“李主任,好自为之。”
林渊站起来,拿起文明棍,把桌上那几张影印件收回信封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包间里。
李士群看着合上的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口两个壮汉还举着枪,不知道该瞄向哪里。
画舫外边的秦淮河上,一阵冷风吹过,红灯笼在水面上的倒影摇摇晃晃。
林渊走下跳板的时候,独眼龙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
“老板,整完了?”
“整完了。”
“没动手?”
“没。”
独眼龙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画舫。
“我以为至少得打一架。”
林渊弹了弹雪茄灰。
“打架是最低级的解决方式。用一张纸就能让你的敌人乖乖坐下来闭嘴,为什么要用拳头?”
独眼龙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您拿什么拿捏他的?”
“他自己的账本。”
“他的账本怎么会在您手里?”
“上次从七十六号保险柜里顺出来的。当时我搬金条的时候,手欠多摸了一把。”
独眼龙愣了两秒。
“所以您上次偷密码本的时候,还顺手偷了人家的小金库和小本子?”
“做贼不顺手牵羊,那叫什么做贼?”
独眼龙无话可说了。
两人沿着秦淮河岸往回走。
冬夜的河水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只不怕冷的水鸟从水面掠过。
林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仰头看着南京城上空的夜色。
没有星星。
只有厚重的云层和远处宪兵队岗楼上的探照灯光。
“老板,怎么了?”
林渊收回视线。
“没什么。走吧。明天还有正经事要办。”
他裹紧大衣,大步走入夜色中。
身后的“金陵号”画舫上,三楼包间的灯灭了。
李士群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面前的桌上,那杯被林渊倒扣的空酒杯,还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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