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归京

佳玉不知道自己在这艘船上待了多久。

船舱里不见天日，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每次有人下来搬货的时候，她才借着那点亮光看一眼外面。

可那亮光太短，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能数着。

数自己醒了多少次，睡了多少次。

大概……五六次？七八次？

她数不清了。

船舱底下有个角落，不知是谁放了一小袋干粮和几块咸菜。也许是船工自己的，也许是以前偷渡的人留下的。她不敢多拿，每次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摸黑过去，悄悄拿一小块，塞进嘴里。

就着口水咽下去。

喝的是角落里渗进来的水，带着一股子腥味，可她不挑。

能活着就行。

伤口还在疼。

有的地方结了痂，一动又裂开。有的地方一直在渗水，又疼又痒。她不知道那些伤口是不是在发炎，不知道会不会烂掉。

她只知道，不能死。

快到京城了。

快了。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大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那天，她忽然听见外面热闹起来。

“到了到了！靠岸了！”

“快，把货卸了，今晚就能交差了！”

“都麻利点！”

佳玉睁开眼睛。

船停了。

阳光从舱口照进来，亮的刺眼。

她慢慢撑起身子，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

浑身疼。

已经不知道是哪一处疼了。是浑身都在疼，从里到外，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外面的人还在说话。

“这批货可值不少钱，都小心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什么。”

脚步声，搬运声，越来越近。

佳玉往角落里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深。

货物被一件一件搬出去。有人下来，有人上去，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她躲在暗处，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有人说：“行了行了，都搬完了。走，喝酒去！”

“走走走，累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安静下来。

佳玉等了一会儿，慢慢探出头。

舱口亮着，没有人在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舱口，她停下来。

外面，是码头。

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她看见那些船工走远了，看见别的人在搬别的货，看见远处的城门，看见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京城。

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探出身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哎，你干什么的？”

佳玉心里一紧。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船工正往这边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船工走近了，看见她的样子，愣住了。

一个浑身破烂、满脸是伤的丫头，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一把剑。

那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你、你谁啊？怎么在船上？”

佳玉没理他。

她转过身，往船边走去。

“哎！你别跑！”那船工追上来。

佳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那船工忽然停住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浑身是伤，看着随时都会倒下去。

可那眼神……

他不敢追了。

佳玉走到船边，往下看了看。

水很凉。

她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来。

那船工跑到船边，往下看。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圈一圈的波纹，慢慢散开。

水很冷。

冷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还是拼命地游。

一下，一下，一下。

伤口被水泡着，疼得钻心。她不管。

四肢已经没力气了，全靠意志在撑。她不管。

她只是游。

往岸边的方向游。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终于碰到了岸边的石头。

她爬上去，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湿透，伤口裂开，血水顺着身子往下流。

她趴了一会儿，慢慢撑起来。

往四周看了看。

这是一处偏僻的河岸，没什么人。远处有几间破房子，黑漆漆的，像是没人住。

天快黑了。

她等。

等天彻底黑下来。

太阳慢慢落下去，暮色四合。远处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热闹得很。

可这边，只有她一个人。

她抱着大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灯。

师兄在城里。

师傅在城里。

妹妹在城里。

都在。

她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

一步一步，往城的方向走。

不能进城。

城门有守卫，她这个样子进不去。

要走密道。

那条她走过一次的密道。

从城外绕过去，从密道进去，直接到御书房。

她慢慢走着，一步一步。

走几步，歇一歇。走几步，歇一歇。

月亮越升越高，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她走着。

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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