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钗玉大婚

十五，良辰吉日。

荣国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双喜字。下人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府门外车水马龙，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今天是贾宝玉和薛宝钗大喜的日子。

宝玉十三，宝钗十五。

一个衔玉而生，一个带金锁而来。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荣庆堂里，贾母穿着大红寿字纹褙子，端坐正中，满脸喜色。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旁，脸上都带着笑。凤姐张罗着，嗓子都快喊哑了。

薛姨妈坐在客位，脸上带着笑，那笑却有些勉强。

太快了。

她还是觉得太快了。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新娘子来了！”

门外一阵喧哗。

众人纷纷起身，往门口看去。

薛宝钗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被人扶着走了进来。那嫁衣是上好的苏绣，绣着百子图，金线银线交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凤冠上的珠子一颗颗圆润饱满，垂下来的流苏遮住了她的脸。

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走到堂中，站定。

宝玉也被人拉了出来。他穿着大红新郎服，头上戴着金冠，脖子上挂着那块明晃晃的宝玉。可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贾母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可别在这时候犯浑。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响起。

宝玉被旁边的婆子按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又弯下腰。

“夫妻对拜——”

宝钗转过身，对着他，弯下腰。

宝玉也弯下腰。

可他的眼睛，还在往四周瞟。

“送入洞房——”

众人欢呼起来。

宝玉被推着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林妹妹呢？”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不少人都听见了。

满堂的笑声，忽然顿了一顿。

宝钗的身子，僵了一下。

可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贾母的脸，变了变。

王夫人连忙打圆场。

“宝玉糊涂了！林姑娘在将军府养病呢，怎么能来？”

旁边的人连忙附和。

“对对对，林姑娘身子不好，不能来。”

宝玉还想说什么，被几个婆子簇拥着，推走了。

宝钗被扶着，进了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宝钗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盖头还没揭。

她等着。

等了好久，门才被推开。

宝玉被人扶进来，放在椅子上。

“二爷，快揭盖头啊。”

宝玉站起来，走过去，拿起秤杆，挑开盖头。

盖头落下，露出宝钗的脸。

她化了妆，比平时更美。

宝玉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问：“林妹妹呢？”

宝钗的手，猛地攥紧。

旁边的人连忙说：“二爷，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念叨别人了。”

宝玉嘟囔了一句，没再说话。

他被扶到床边，坐下。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红烛一跳一跳的，照着这间新房。

宝钗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宝玉坐在她旁边，也不动。

过了很久，宝玉忽然说：“宝姐姐，你知道林妹妹在哪儿吗？”

宝钗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在将军府。”她说。

宝玉“哦”了一声，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她还好吗？”

宝钗闭上眼睛。

“好。”她说。

宝玉点点头，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宝钗坐在那儿，看着他。

红烛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宝玉，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人回答她。

只有红烛，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一早，宝玉醒来，看见身边的宝钗，愣了一下。

“宝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宝钗看着他，笑了。

“我是你媳妇，不在这儿在哪儿？”

宝玉想了想，好像想起来了。

“哦，”他说，“我们成亲了。”

宝钗点点头。

宝玉看着她，忽然说：“宝姐姐，你穿红衣裳挺好看的。”

宝钗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宝玉爬起来，往外跑。

“我去看林妹妹！”

宝钗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红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滩红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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